——【NightTeacher:你就当我怕他们有一天从楼上跳下去。】
小杨看着这几行字,忍不住低声:“这人怎么总带点儿文学气质。”
“Y?”温止问。
“你。”小杨说。
“你要真是老师,学生估计不会怕你。”
“不会怕我。”她淡淡,“就不会活下来。”
屏幕里的“Y”停了停,很快又回了一条:
——【Y:老师,我一般不跟你这一类人聊。】
——【NightTeacher:哪一类?】
——【Y:心太软。心软的人容易报警。】
——【NightTeacher:报警有用的话,就不会来这儿了。】
——【NightTeacher:我只是觉得,他们总要有个办法先撑过这一阵。】
——【Y:你说实话。】
——【NightTeacher:?】
——【Y:你怕的是他们把你这位老师也告了。】
屏幕前几个人不由得对看了一眼。
“这人挺会戳。”裴征评价。
“他把人性算得很清楚。”温止说。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发出去:
——【NightTeacher:我怕的是,他们哪天死在我眼前。】
——【NightTeacher:那种情况,你比我更见得多。】
——【Y:……】
——【Y:你多少人?】
——【NightTeacher:一届。】
——【Y:一届多少,三四十?】
——【NightTeacher:六百。】
——【Y:你开玩笑。】
——【NightTeacher: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Y”的头像又闪了一下:
——【Y:你要真有这路子,我可以给你找批更“稳”的。】
——【Y:比你们学生群里乱买的干净。】
——【Y:前提是——你得证明你不是警察。】
“来了。”小杨小声道,“这一句。”
“按理说他们都应该怀疑对方是不是卧底。”裴征说。
“你打算怎么证明?”
“先不证明。”温止说。
她回了一行:
——【NightTeacher:那你得先证明,你不是骗子。】
——【Y:我这里出事的人,你觉得可能还能上线聊天?】
——【NightTeacher:上不了线的人太多。你不算特别。】
聊天室那头静了片刻。
这一次沉默比刚才更久。
“你这是在拉仇恨。”小杨哆嗦了一下,“你不怕他直接把你拉黑?”
“不怕。”温止说。
“这种人最怕被当成‘普通骗子’。”
“你越把他和那些骗钱的一起归类,他越要证明自己不一样。”
仿佛印证她的话,几秒钟后,“Y”的新消息跳出来:
——【Y:我给你个折中。】
——【Y:我不问你是哪儿老师,你也别问我在哪儿。】
——【Y:你先要一小批。】
——【Y:我给你指定一个自提点。】
——【Y:你派个人去拿。】
——【Y:拿到了,你自己看。】
——【Y:觉得靠谱,我们再谈。】
“他在钓你。”沈听澜说。
她一直在一旁看着,手肘撑在桌沿上,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你去拿。”
“你让学生去拿。”
“他只要看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可以把线收回来。”
“我不会去拿。”温止说。
“我也不会让学生去拿。”
她把光标放在输入栏里,打下几行字:
——【NightTeacher:我不会让学生出这种头。】
——【NightTeacher:我只问你一件事。】
——【Y:说。】
——【NightTeacher:你敢不敢当面看一眼你卖的东西是什么。】
聊天室的滚动条停了一会儿。
——【Y:老师,你这是在上心理课?】
——【NightTeacher:你可以当我是上自救课。】
——【NightTeacher:我也怕死。】
——【NightTeacher:所以我要看着你吃一粒。】
“你疯了。”裴征脱口而出,“你要他当场试药?”
“我只是看他敢不敢说‘好’。”温止说。
“真疯的是那些会答应的人。”
“他们要么蠢,要么另有图谋。”
“Y”这次沉默得更久。
聊天室其他人的聊天一条条刷过去,讨论游戏、讨论股市、讨论谁今天考试挂了;唯独他那一行头像灰着,一直没有新消息。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那个灰色头像忽然亮了一下。
——【Y:行。】
——【Y:你胆儿也挺肥。】
——【Y:明晚九点,城西XX路口,老洗衣店后面那条巷子。】
——【Y:你来。】
“他约你。”小杨忍不住,“这人脑子也有病。”
“他不会一个人来。”温止说。
“他会带人,看你是什么菜。”
“你要真自己去——”她扭头看向沈听澜,“你会掀桌子。”
“所以你不能去。”沈听澜说。
“我也不会让你独自去。”
“我本来就没打算独自去。”温止淡淡。
“省厅的钓鱼,从来不是‘自助餐’。”
·
晚上,安全屋。
窗外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划出一块浅浅的光。
桌上摊着刚才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标注着时间、IP段、关键词。
“明晚九点,城西老洗衣店后巷。”沈听澜把那一行圈起来,“市局那边先去踩点。”
“暗网那边的这帮人,喜欢选摄像头少、人进出自然的地方。”
“老店、旧小区、废弃角落。”
“这次——”她顿了一下,“不能只当捉迷藏。”
“你打算抓?”温止问。
“先看。”她说。
“你去不去?”
“我在车里。”
沈听澜抬头看她:“你在指挥车。”“你不许单线走到巷子里去。”
“你怕我回不来?”
“我怕我掀桌子。”她语气平静,“你回来得太慢的话。”
“行。”温止笑了一下,“那我就坐车上看着你掀。”
她把那叠聊天记录收好,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
“沈听澜。”她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我不是工具’,那句。”她回头,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有一点说不清的亮,“你是认真的吗?”
“我说的话。”沈听澜看着她,“从来都不拿来玩。”
“好。”温止点点头。
“那你也记住。”她说,“我做的事,也不是拿命玩。”
“我这回——”
“是为了把那条线,拉到你们能看见的地方。”
“然后,”她转身拉开门,“你来剪。”
门关上的一瞬间,屋里又只剩下灯光和安静。
沈听澜坐在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串“Y”的聊天记录。
下一页,是远洲物流中心的电话清单。
再往后,是十年前那份老案的残页,和“未知合成物”的几个字。
线一条条铺开,从山里,到城里,从暗河,到暗网。
她伸手,在纸上轻轻画下一笔。
——极昼。
明天晚上,这个名字后面,就该多出一个自然人的轮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