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仙掠过人群,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侧目,但没有谁对他过多的关注——他们都对着凝神等待,等待着决定此间,决定自己的命运的那个时刻到来。
除了一个人。
云怀仙方穿过太虚众人,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云怀仙。”
云怀仙身形一顿——不是他想停下,而是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回过头,看向来人,唤道:“宗主。”
刚刚师弟师妹和自己的拉扯应该被宗主尽收眼底。
被认成逃兵了吗?
云怀仙正想辩解,就见玄枢一改脸上难得冷硬的神情,用一如既往的眼神,那眼神中还裹着令人寒战的怀念,玄枢开口道:“怀仙,你和我的大师兄真的有些像。”
玄枢明显不对劲。
这些不对劲的人的话总是莫名很多。
云怀仙皱眉,他没有时间再浪费,开口打断:“请放我离开。”
玄枢明显不合时宜的怀念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表情又冷了下去,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面无表情地例行公事般问道:“怀仙,你是要不战而逃吗?”
“不是。”
“那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刚刚准备的说辞在此刻被抛弃——那太长,且以玄枢现在的状态看来,信与不信,完全不在他要说什么。
于是云怀仙言简意赅:“剑丢了,去寻剑。”
玄枢看向云怀仙手中寒光一闪的法剑。他认出这是属于白于的剑,云怀仙这么说,似乎也说得过去。于是他又问道:
“你还会回来吗?”
云怀仙注视着他的眼睛。
“师尊在这儿。”
那便是不会了。玄枢得到了答案,还是没能放弃自己突然起来的怀念,神色又一转,道:“云怀仙,你和我师兄其实并不像。”
好在说完这句,云怀仙身上的桎梏就一松。
“要回来便好。那就去吧,毕竟上战场,可不能没有剑。”没等玄枢将这句“冗长”的长辈关怀般的话说完,云怀仙就早已消失在他眼前。
玄枢悬于空中,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却再没了多年前的那一晃神。
云怀仙还是没能离开。
他背对着高塔,视线对其一无所知,但身后那道荡开的灵气波确是如此的猛烈,四周刚刚还排列地齐整的人阵被荡开。
“咚——咚——咚——”
沉重的鼓声在每一个人心间砸响。
刚刚被震退的人阵一瞬之间又齐齐向前涌来。呐喊的人声几乎将云怀仙淹没。
时间,已经到了吗?
云怀仙在这样的呐喊中回过头。
只见那高塔被轰出一个巨大的洞来。
云怀仙盯着那个黑黑的洞,祈求着能再次感受道那道熟悉的气息。
可他没有。
他还没有等到欧阳那把剑。
但他们的“时机”好像已经到了。
那个巨大的洞仍横亘在塔身,长长的一道,如同罕有人至的高山之上一个巨大的山洞,只等着不要命的人闯入,藏在黑暗中的恶鬼就会将其分食殆尽。
摆在云怀仙面前的不是一个可供他犹豫的选项,他早就没有其它路了。
眼前的人潮兵刃交杂,如同狂蜂巨浪,不断有人向前,也不断有人掉落。可那个洞太大,大到通过这人潮的缝隙仍清晰可见。
师尊刚刚明明还在唤他,师尊刚刚明明还在唤他……
对啊。
云怀仙提起剑。
师尊刚刚唤他了。他还在等些什么呢?
云怀仙提剑冲入人潮,有邪魔道见这人满身杀气,不战而退,又被他一剑斩杀。也有杀红眼的弟子见他满身杀气,以为是敌军中的一员,方咬牙攻上前去,就被他横剑挡下。云怀仙长剑浸血,和被迫置身于这战场中的其他人一样杀敌救友,却和这战场上所有却和所有人都不同——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何方。
血雨之中被杀出一条血路来。
越靠近那窟窿的地方,越远离战场。
云怀仙悬于这巨洞之前,可即便是那么近了,里面依然是黝黑的一片——这座塔比看起来要深得多。
他将要踏入这黑茫茫一片之中。
“云怀仙!”
今日太多人在他必须要更进一步之时妄图喊住他了,但云怀仙这次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身,一柄有过一面之缘的长剑落入手中。
一道声音从剑中传来——并不来自依剑而生的剑灵,而是剑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