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
一把寒剑横在欧阳寻颈侧。
云怀仙去而复返,重复道:“放开。”
欧阳寻置若罔闻,却撒娇似的对着头已然深深垂下的欧阳道:“哥哥,他要杀我。”
闻言,一动不动宛若死人的欧阳这才缓缓抬起头。他看着欧阳寻,连带着横在欧阳寻颈边的那把剑,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一股浓稠的黑血却从张开的口中涌出。
见状,云怀仙冷声重复:
“我说,放开。”
利刃在欧阳寻颈侧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欧阳寻面上害怕的表情消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欧阳,后者也看着他,既没有反击他,也没有如他期待的那般去攻击云怀仙。
欧阳只是无言地看着欧阳寻。
“啧。”欧阳寻冷嗤一声,一点点抽出万魂刀。汩汩黑色的血随着刀刃的抽离而流淌而出,最后一寸刀刃被抽出之时,悬在半空之中的欧阳身形一顿,猛地从空中跌落。
欧阳寻没有去接住他。
云怀仙也没有,往下一瞥就收回了视线。
摔不死。
欧阳寻转过身面向云怀仙,那道剑尖溢出的寒意随着他的动作而动作,如影随形。但不足为惧——对方身上带着不止一处的重伤,肩上还抗着个失去意识的“前辈”,真打起来,胜负不一定分明,但不论胜败,两人都会付出惨烈的代价。更重要的是——
欧阳寻看着云怀仙那张脸,面无表情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打。”
云怀仙沉默地与他对峙了半晌,最终还是收回了剑,道:“此间事了,便是你的死期。”
欧阳寻本能地想要嗤笑一句,却发现这张脸此刻怎么也笑不出来,他也收回刀,回敬道:“下次见面,也是你的死期。”
他已经失去了折磨云怀仙的兴趣了,或者说,待确认对方已经完完全全地死去后,再折磨也不迟。
欧阳寻垂眸看向身下,只见脚下是一片无垠的林海,除了寒风之中涌动的树冠,什么都再看不清。
他最后再抬起头看了云怀仙一眼,什么都没有说,飞身离开了。
云怀仙在密林之下找到欧阳之时,对方正睁着一双眼睛躺在地上。周围尚且能动的生灵早已一哄而散,他看上去也不像是摔出了什么毛病的样子,只一个人躺在一片寂静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怀仙顺着欧阳的目光向上看去,看到了被他掉下来时砸断的树干,密密一片的林海被砸出一个洞,暗淡的天色从这个洞中透出来。
云怀仙垂下目光,看着欧阳,开口:“醒醒。”
没有人回应他,无论是欧阳还是白于。
云怀仙沉默片刻,将肩上的白于也放下。两人并排而躺,皆是一动不动,唯一的区别便是一个睁着眼,一个闭着。他再次喊道:“醒醒。“还是没人回应。
云怀仙也不再白费力气,识海中取出两瓶丹药,一瓶灌给白于,一瓶自己一饮而尽,随后在两人身旁闭眼坐下。
不过片刻云怀仙便再次睁开了眼。地上的两人还是没有一个能“醒来”。他这次没再尝试唤醒,手中凝出一道灵光,用灵神将两人提起,飞身而去。
太虚山下。
原怀俯身端详着桌上新鲜出炉的法器,就算被摆在最普通的农家木桌上,也没能掩盖它们的光华。
“这样的话,法阵的范围至少能再扩大十倍,坚固程度增强百倍不止,”原怀直起身,看着它们的创造者,赞叹道,“真不愧是安师弟啊。”
这样的赞美近日来安一隅每天能听到不下百句,或来自同门,或来自被庇护的凡人。尽管他对此仍有些不适应,但至少不会再像刚开始一样无所适从,甚至总结出了一套统一的应对方案——控制住想要往里缩的脖子,点点头道:“多谢。”
对于这套流程精确到每一个颗粒的动作,原怀也早已习惯。看向桌边摆着的一个方状木盒——那是安一隅闲暇之下搞出来的东西,在如今昼夜不分之时也能精准显示时间——他道:“看来小师弟和林师妹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林昭棠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原师兄,小师兄!”
楚既昀转身关上房门。
尽管这几日被迫和人相处,安一隅仍对有些事情难以招架。比如说——
“小师兄!”林昭棠站在他面前,双手将长剑背在身后,一双眼睛眨呀眨,一副想等着他说什么的样子。
安一隅浑身僵硬,却还是学着记忆中某个人的模样摸了摸林昭棠的头,声音发虚地问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安一隅的动作如关节难以活动的木偶般怪异,林昭棠却仿若未觉,笑着答道:“我今天杀了一只变异的三头蛇妖,还救了……”
楚既昀走到原怀身边,就听得对方感叹道:“安师弟真是变了很多。”
对于这副诡异而又有些温馨的场景,楚既昀仍有些难以适应,不解,“竟然他不喜欢,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原怀思考片刻,道:“也许安师弟他并非不喜,”他声音一顿,看向门外,眸中厉色尽现,“有人。”并且这人走到门口才被他发现,可见来者不善。
屋内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
原怀祭出法剑,却有人比他更快,猛地闪到门前。
看着冲到门口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的安一隅,原怀也感知到了什么,有些愣愣地收回剑。
屋内的人愣着不开门,屋外的人显然也没有要敲门的自觉,熟悉的声音透过木门传来——
“小师弟,不开门的话就站开些。”毕竟他现在没有空余的手,也不想浪费灵神。
木头桩子似的立在门口的安一隅闻言回神,猛地闪开。
“吱——”云怀仙轻踹开房门。
屋内一时之间又陷入了寂静,没有人欢迎“远道而来”的一位客人,两个归人。
片刻后,原怀才笑着打破沉默:“云师兄,许久不见。”
其实也没有那么久。但云怀仙这一副丢了大半条命的样子,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单膝跪于地面的安一隅收回手,抬头看向云怀仙道:“丹药给得很及时,白长老的情况大概已经稳定了。”
原怀补充:“随行的师弟中有一位医修。”
“我去吧,”楚既昀主动应下,弯腰拖起地上的白于。
见楚既昀离开,原怀收回视线,看着地上的另一个人道:“这位是……欧阳少阁主?”
云怀仙回答:“没错。”
原怀了然地点点头,对于一些广为流传的传闻未至一言——且不说有隐情与否,地上的人还睁着眼睛呢。
云怀仙转向安一隅,问道:“小师弟,他怎么样?”
“中毒已深,但并无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