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固完阵法,安一隅道:“这结界大概能撑一月。”
“一月足矣。若一个月后这场异变还没能解决,这样的保护也没有意义了。不过,”云怀仙疑惑,“大概?”
在此类事上,小师弟已经几十年没说过“大概”这样的词了。
“师兄,你看,”安一隅看向那道裂缝,解释道:“这天地异变变化的速度与方才相比又慢了一丝。我推测此刻有太多生灵死亡,死后回馈天地,拖缓了异变速度。”
闻言,云怀仙也抬头凝神观察,果见天边裂缝产生的扩张的速度减缓了些,但——
“减缓的速度不应如此之快。以这场雨的威力,体健些的凡人都不至于为之丧命。”
因此死去的生灵远远不足以造成这种程度的变化。
“这正是怪异之处。”安一隅看向他。
所以才只能说“大概”。
见大师兄明白,安一隅又开口问道:“他们过一会儿就会醒来。需要叠一个暗示他们不要走出这范围的幻术吗?或者再改改,直接限制他们的行动?”
“不必。”云怀仙摇头,“如你所言,这场异变变换莫测。现在是雨,下一刻,可能就是火。限制行动,反而可能会将这些人困死再此地。”
闻言,安一隅又抬起手。
师兄所言极是……如何才能找到万全之……
安一隅低头陷入沉思,嘴里的动作也愈发剧烈。
“啪”玄色剑鞘抵上他的手臂,往外一拨,从安一隅口下救出了他血肉模糊的手。
安一隅一愣,抬头。
“不必过于忧心,”云怀仙宽慰,“等他们醒来,自会明白的。”“师兄,可这些都是凡……”
云怀仙明白他为何忧虑。
“他们只是未能入道,但和你我一样,都是人。”
安一隅怔然。
云怀仙收回剑鞘,看向远处,那里的天边有一团暗影。他凝眉,问道:“那么多人……是要做什么。”
“是要开战。”
云怀仙一愣,“什么?”
“师兄师姐说,老祖降言,这场异变应邪魔道而起,还害死了、”安一隅猛地打住,“这异变因、因邪魔道而起,也能因邪魔道而修复,他们要开战,寻救世之法。”
可云怀仙虽然此刻理智模糊,耳力却还算健全,“害死了谁?”
“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能。”安一隅极力遏制着要将手指放入口中的想法,手指末端都在颤抖,“可能是因为意识到只是托词,所以师兄师姐认为并不重要,并为与我言明。”
“托词?”
“没、没错,师兄你不在云山之时,二师兄他他就对这场劫难就有所感知,可能那时就对此有所猜测!”
喉间一滚,安一隅紧张地观察着大师兄的反应。
可云怀仙未说信与不信,只是侧过脸来,沉默地注视着他。
他从来都不擅长说谎。
灵光一现,安一隅猛地抓上云怀仙的衣袖。
“大大师兄!你其实根本不止七十七层吧?!那一下,你推我那一下,决不可能只有七十七层,可你明明每半年就会去一次鉴岳塔。你明明,你明明已经卡在七十几层很久了。”
对了,谁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怀仙看着他,直接承认道:“嗯。”
安一隅手指骤然一松,一顿,忽然想到:“大师兄,你是因为……”
“我是因为修炼的过快才心像生异的。这不是完全的原因,但也是不可避免的诱因。”
安一隅怔愣。
以大师兄的资质,就算每时每刻都在精进,修炼速度也绝无可能到得了诱发心像生异的地步。
靠外力提升修行速度,无疑是逆天之行。不论什么办法,都会对自身产生难以逆转的伤害。
何况和如此程度的……
安一隅眸光颤动的眼中倒映出云怀仙的影子。
沉稳、可靠——好像一如既往。
这可是大师兄啊,大师兄怎会……
云怀仙转过视线,不在看他,只平静道:“不过是急功近利,愚蠢至极。”
没有多余的解释,云怀仙不再多言,看着前方——那是通往太虚的方向。
雨滴溅落在植物的叶片上,或是将其直接洞穿,或是留下狰狞的白色的疤,原本还带着绿意的一条路如今已是惨白一片,世界似乎又在短短半日之间全然变换,不过这次是从冬临之初直坠最为残忍的凛冬。
云怀仙身形微动,只转过目光,视线落在一旁仍旧不安的安一隅身上。
“救下这些人,感觉如何?”
这算是翻篇了,安一隅卸下一口气,答道:“感觉……很神奇。”
“师弟。”
安一隅那口气又提了上来,有些紧张地看向大师兄。
云怀仙的灰瞳在“夜色”将临之下并不清晰。
他问:“可想救更多人?”
“哈——”
女孩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鼻。天边由那道恐怖的裂缝带来的唯一光亮也在几近窒息的眩晕之中逐渐模糊。
而太阳,她所熟悉的太阳,不知还能不能再次升起。
身后属于爬行动物的粘腻的爬行声已经消失。
女孩不可避免的松了口气。
可天真的少女并未想到——她能制止自己的呼吸,却不能遏制自己体内血液流动,还有那颗属于自己的,鲜活的心脏的跳动——
“咚、咚、”
“啪——”
一滴液体砸落到稚嫩的脸颊,生疼。
雨?
那神罚似的雨又来了吗?
她努力把自己往身后已然死去的杂草中缩了又缩。
“啪——”
“雨”追了上来。
女孩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两道的幽幽的绿光倚在树干之上。
这奇异光亮,像极了她曾听闻便再也难以忘却的的萤火。
可她未曾得见过真正的萤火。
“噌。”
那绿光一滞。
一道坚实的臂膀揽住了她,赶在这疯兽的血液喷涌、尸块滑落之前将其带离。
白色的袍角轻轻落地。
少年冷着一张脸,却抬手动作堪称轻柔地为她拭去了飞溅到脸上的血液,还有眼角的泪痕。
“现在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他的声音也很冷,若是在平时,恐怕会让与其交谈的孩子啼哭。
“你的……家,在什么地方?”
女孩咽回后知后觉的泪水,尽管声音中泪意仍旧难掩,但她还是伸出手,指道:“在那边。”
“楚师弟!”
楚既昀冷着一张脸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并没有给予这几位自己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师兄任何回应。
不过几人都已习惯。
“竟然一个人就解决了!真不愧是楚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