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不会认不出你。”
云怀仙此生第一次,第一次那么想要去反驳自己的师尊。
对啊,他为什么会允许一个陌生人近身,就因为他长得像师尊?不可能,那简直简直让人作呕。
“我不是,”不可能的一丝怒意几乎要在云阙脸上凝结成形,连声音都被放缓加重了几分,“为什么要反驳我,我的意识里很清晰的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人。”
云怀仙声音颤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意识?”
云阙一顿。
在云阙有记忆的一生里,他一直对自己的思想和意识深信不疑,事实证明也该如此,但忽地,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意识产生怀疑。
“你明明连自己的记忆都不清楚,你明明都没见过……师尊,你明明叫我……”
云阙终于捕捉到自己能回答上来的点。
“那是因为我爱你。”
云怀仙灰眸一怔。
“就像我的母亲爱我,她会叫我阙儿。”
“他也那么叫你吗?”
“是你,师尊,是您。”
云阙深深的从上至下注视着他,冷冷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云怀仙的身上。
他忽地俯下身来。
“怀儿。”
云阙终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是谁?”
这道声音被闷在血肉之间,显得有些委屈。
云怀仙张了张嘴,那些肯定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抚上云阙的背以作安慰,却在反应过来后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伸出的手。
“如果我是他的话,那我是被自己抛弃了吗?”
抛弃自己是一个极其奇怪的说法。
之前云怀仙检验过无数遍,云阙和师尊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尽管听起来不可能,所以师尊是重塑了一个肉身?
“您那么安排,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是的,师尊一言一行,从来都有绝对的道理。
“我一定会助您恢复记忆。”
“不,”气息打在颈侧,带出的话却有些残忍,“无论我是不是他,我都不需要你帮我做任何事。”
“我……”
“除了一件事。”
“我要你为我活。”
云阙要求道:“我要你为我而活。”
“为别人而死简单,但为别人而活很难。”
那一瞬,云怀仙似乎从这毫无掩饰的冰冷的声音中捕捉到了一丝悲伤。
世界寂静无声,除却对方的心跳。
一切混乱好像都将至,但一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明明是近乎不可能的事,云怀仙却最终还是应下:“好。”
云怀仙绝对,绝对不可能对自己的仙人许下虚假的诺言。
回报是巨大的,他好像听到了一个极轻的笑。
“师尊?”
云阙忽地松开手起身。
云怀仙有些怔然。
他在试图从云阙的脸上找到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笑容,一个真正的笑容出现过的痕迹。
但他还没有找到,那张脸就又凑近到他眼前。
“我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让我去极北之境,怀儿,和我一起走。”
下一瞬,他就被拉起身来。
一道声音忽地在脑海中响起。
云阙也感知到了,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什么?”
“师弟的传讯,他告诉我——”
“太虚大乱,勿归。”
“不只是太虚。”云阙看向洞口,淡淡道。
他又偏头看向云怀仙,动作和语气离云怀仙记忆中的又更近了些,“怀儿会害怕吗?”
云怀仙上前,朝着云阙视线停留过的地方看去,只见此地苍凉,但看上去仍然是平静一片。
大多数属于凡人的大乱都是这般悄无声息的。
“师尊,我本就生于天下大乱之时。”
“所以,会害怕吗?”
云怀仙声音低沉,眉目冷峻,看上去不会对世间任何东西产生惧意。
云怀仙说:“会。”
云阙立于云怀仙身后。
太虚宗,云山。
劫龙:“找到了吗?”
楚昭彻摇头。
“谷底那边呢,他从小遇到事就爱往树里、土里钻。”
“都没有,全都劈开看过。”
劫龙咬牙。
楚昭彻:“他可能没有回来。”
“他最胆小了,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会回来,”劫龙面上带着少有的肃色,她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用神识翻了个遍也找不到。”
“我也试过,所有能遍及的地方都找过,一无所获,”楚昭彻分析,“他应该藏在哪个地方假死,以师弟在此道之能,就算是你我,也难以发现。”
闻言,劫龙倒有些诧异。
先不论弟子在宗内大展神识是如何重罪,此举对灵神消耗绝对不容小觑。
她看向他:“我以为像你这样没有心的人,不可能那么在意一个无甚交集的师弟的死活。”
“这世上多少人不是身不由己,”楚昭彻看向她,“即便是师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