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地灵气被抽干之前,云阙醒了过来。
入目的是熟悉的下颚,还有一双慌张的眼。
在见到他睁开眼的一瞬,青年紧绷的身体才得以骤然一松。
云阙抬手碰了碰他还有些无措的脸。
“我刚刚试了一遍又一遍,”云怀仙声音沙哑,“你好像都只是睡着了。”
“嗯,做了个梦。”
突然晕过去又在短时间内突然醒来,只说自己做了一场梦,这显然怪异而充满矛盾,可摆在云怀仙面前没有答案的事太多,他能做的永远只有被动地去接受一切。
刚刚事出紧急,云怀仙催动了识海中品质最高的一个传送法宝,尽管此地看上去毫无危险,现在显然不是能闲聊的时候。
“能站起来吗?”
云阙点头。
云怀仙想扶他起身,却见云阙自己站了起来,还朝他伸出了手。云怀仙一愣,这才发现云阙又长高了许多,已然能与自己齐肩,似乎也不像以前一样病弱,于是他沉默地伸出手,借力起身。
云怀仙站定,放开手。
“接下来要去哪里?”
云怀仙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往哪里。
“先离开这里。”
云阙突然却突然又靠了上来,搭上他跃动的脉搏:“仔细听。”
闻言,云怀仙停下动作,闭目凝神,万物流动之声一刹那间消失。
“呜……”
云怀仙睁开眼,眼神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空茫茫一片。
弄清楚声音传来的方向后,那道似人又似野兽的声音逐渐清晰。
“……对不起,对不……”
云怀仙两指凝出一阵剑气,朝其它方向一掷。
只见那抹剑气未飞出半里,就如同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般直接化开。
那道凭空出现的哭喊声还在空中稀稀簌簌地回响。
云怀仙取出空山惊,为云阙带上。
云阙这次倒没有误会。
“很危险吗?”
“这里是被人开辟出来的一片空间,并且一直在缩小,那里,是唯一一条路,”云怀仙看向传出怪声的地方,“开辟它的人,一定非常强。”
云怀仙凝眉。
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绝非偶然,自己当时脱身时用的法器到底是什么?
“抱歉,把你带来了这种地方。我保证会护你平安。”云怀仙回过头牵住云阙的手,“收缩的速度变快了,跟紧我。”
云阙却一动未动,他的目光落在与云怀仙相连的手上,那里的手腕上挂着一块玄玉。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
“什么?”
“云怀仙,我入道了,第二次。”
入道?两次?
云怀仙回过头看向他,只见云阙黑发间一缕银光一闪而过。
云怀仙目光茫茫,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没有浪费时间去追寻什么真相,他只道:“带着它,求你。”
他现在要保护好云阙,这个和师尊绝对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就算他可能并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空间边界收缩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带动起了界内空气流动转,这方人为破开的空间生起了一阵又一阵混乱不堪的风。
云怀仙握紧云阙的手,将人紧紧护在自己身边。
数道金光落到云阙身上,紧接着剑脱手而出,直直向前,在触碰到前方某个位置兀地停下。
“哗——”
如秋刀破水般,空中缓缓被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一团团红色、黑色涌动着的空间。
那阵细细碎碎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剑回到手中,云怀仙目光微凝。
能在神识之外打造一个界中之界的,到底是多么强的人,无法想象。
空间之壁仍在逼近,而云阙则一直注视着自己。
面对危险之时,云怀仙已经太多年没有这种进退两难的犹豫。
再一道金光加在了云阙身上。
“这是不明智的决定,”云阙开口,“浪费那么多灵神在我身上堆砌防御咒。”
“嗯。”云怀仙回答,并没有看向他。
直到最后一道金光落到云阙身上。
云怀仙道:“跟紧我。”
“呜呜……”
在他们踏进空间的一刻,那道抽泣声又响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空间内没有天空、没有日月、没有空气、甚至连声音都只在人的意识中回荡,只有大片大片的,炼狱似的红与黑,似流动也似静止。
时间在这里存在吗?
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这道声音时而激烈又时而奄奄一息。
这次云怀仙没能感知到它到底来自何方。
他看向云阙,只见对方神情也是极少见的严肃。对上他的目光,云阙摇了摇头,发顶那抹白又扩散了一些。
云怀仙收回目光。
似乎是感知道了什么,那阵声音越来越快。
云怀仙闭目凝神。
无数虔诚的赎罪的话语中闪过一片称不上名字的名字——
“……无名……”
云怀仙睁开眼。
云阙也听见了,淡淡提醒道:“他说无名。”
无名。
云怀还是犹豫了一瞬。
下一瞬,他手的剑飞出,立在身前。
而他的那只手则一空。
云怀仙在心中默默唤出一个名字。
下一瞬,一柄残剑出现在手中——剑尊之剑,无名。
只剩半个躯壳的残剑在云怀仙手中嗡鸣,下一瞬,红与黑疯狂交织在一起,世界嗡鸣,扭转,云怀仙原本的那把剑在空中被撕裂成风。
云怀仙紧紧握住云阙的手,一阵阵金光在这场这方堪比世界坍塌的巨大变动中亮起,照亮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