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云层中平稳穿行,舷窗外是棉花糖般铺展开的云海。成桥靠窗坐着,脸贴着微凉的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晨光从云隙间漏下,给云朵镶上金边,美得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舍不得?”苏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合上正在看的财经杂志,侧过头看弟弟。
成桥点点头,又摇摇头:“舍不得,但也想家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想家里的床,想书房窗台上的多肉,想林叔每天早晨煮的豆浆。”
苏聿眼里浮起笑意:“才六天,就这么想?”
“嗯。”成桥认真地说,“以前在福利院,搬过好几次家。每次离开一个地方,我都告诉自己不要留恋,因为留恋也没用,反正不会回去了。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转过头看苏聿,“我知道不管去哪里,最后都会回家。家里有人等我。”
苏聿心里一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对,永远有人等你。”
飞机开始下降,穿过云层时有些颠簸。成桥下意识抓住扶手,苏聿的手覆上来,掌心温暖:“怕?”
“有点。”成桥老实承认。
“正常。”苏聿说,“我第一次坐飞机也怕,死死抓着妈妈的手,把她的戒指都攥出印子了。”
成桥想象着小小的苏聿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后来呢?”
“后来妈妈给我讲故事,讲云上的宫殿,讲风中的精灵。讲着讲着,我就不怕了。”苏聿的声音很温和,“她说,恐惧很多时候是因为未知。当你了解了,也就不怕了。”
成桥若有所思。他想起第一次参加酒会时的紧张,想起面对陈薇时的无措,想起站在悬崖边看海时的心悸。每一次,都是因为未知,因为不熟悉。而每一次,他都走过来了,因为有哥哥,有家人。
“哥哥。”他忽然问,“你怕过什么吗?”
苏聿沉默了片刻:“怕过。最怕的......是再也找不到你。”
成桥愣住了。他看着苏聿,哥哥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却沉甸甸地压在成桥心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
“不用说对不起。”苏聿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但现在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飞机平稳降落。走出舱门的瞬间,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海岛咸湿的海风,而是混合着汽车尾气、尘土和都市忙碌的味道。成桥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亲切。
回家的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高楼,车流,行人,红绿灯。一切都那么熟悉,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了。离开不过六天,这座城市并没有变,变的是他看这座城市的心情。
以前他觉得城市冰冷,像一座巨大的钢铁丛林,每个人都在为生存奔波。现在他看着那些匆匆的行人,却会想:他们是不是也急着回家?家里是不是也有人在等他们?
“看什么这么认真?”苏聿问。
“看人。”成桥说,“哥哥,你说这些路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吗?”
“当然。”苏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每个人都是一本书,只是我们没机会翻开。”
成桥点点头。他想,在遇到系统之前,他的人生也是一本薄薄的书,内容贫瘠,结局潦草。而现在,这本书正在被一页页填满,有色彩,有温度,有值得反复阅读的章节。
到家时,林叔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老人家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大少爷,二少爷,回来啦!路上辛苦了。”
“林叔好。”成桥笑着打招呼,“我好想您煮的豆浆!”
林叔乐呵呵地说:“明天早晨就煮,加糖,热的!”
走进别墅,成桥站在玄关处,有种奇异的恍惚感。明明才离开六天,却好像离开了很久。家里的每一件摆设都那么熟悉------客厅沙发上的绒毯,墙上的抽象画,窗台上一排排绿植,还有楼梯转角那盆他亲手养的多肉。
“发什么呆?”成母从厨房出来,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快去洗手,饭马上就好。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成桥鼻子一酸,跑过去抱了抱成母:“妈妈,我好想你。”
成母愣了愣,随即眼圈红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傻孩子,才几天就想啦?快去洗手,爸爸在书房,马上下来。”
晚饭很丰盛,全是成桥爱吃的菜。成父开了瓶红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庆祝旅行圆满结束,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