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乖乖跟了上去,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仆从,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楚怀慬在石凳上坐下,抬手示意萧景珩也坐。
“我有事请求你帮忙。”楚怀慬直言道。
萧景珩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单手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说吧。”
“我需要你修书一封,寄往京城。”楚怀慬看着他,目光沉静,“拟一道缉拿李忠义的圣旨。”
他顿了顿,继续道:“昔日李忠义为博取新帝信任,主动上交江南兵权。如今江南守军只认圣旨,寻常调令与旁人言语,皆无从调动。是以……”
“所以需要我把虎符拿出来,调动江南驻军,为你所用。”萧景珩接上他的话。
萧景珩这个皇帝虽然憋屈,但还是有底牌的,江南虎符就是“盗号贼”给自己留的唯一一件保命底牌。
“可以。”萧景珩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应下。
楚怀慬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他嘴角弯了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陛下就不担心,臣是蓄意诓骗虎符,转头与李忠义联手,将陛下困杀于江南?”
“你会吗?”萧景珩抬眼看向他。
楚怀慬移开视线,声音低了几分:“不会。”
萧景珩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追问道:“话说回来,那天你和李忠义到底说了什么,他才那么痛快放我们走?”
李忠义那条老狐狸,绝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能在江南总督的位置上盘踞这么多年,没点真本事可不行。
“我说,可以和他合作,帮他摆平这件事。”楚怀慬语气平淡,“只要他将此事件的三成利益让给我,我就放他一马。”
萧景珩挑眉。
楚怀慬和李忠义明面上是政敌,但那是在“楚怀慬站在皇帝对立面”的前提下。
如今李忠义几乎摊牌,本就不是忠臣,皇帝派楚怀慬来查自己,就是打算放弃他了,他也没必要欣欣作态当一个“忠臣”。
两人之间就达成了合作。
毕竟在李忠义眼里,楚怀慬可以一个时时刻刻觊觎皇位的乱臣贼子。
“还有一件事。”楚怀慬收起那点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到时候我会和荣愉婉一起去拿账本,你就不要跟来了。”
萧景珩微微一愣,随即摇头:“不行,我要去。”
“此事凶险。”楚怀慬看着他,语气沉下来,“你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我有十七。”萧景珩理直气壮。他对十七的实力有绝对的信心,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绰绰有余。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要说危险,你比我危险多了。要不你别去了,我替你去。”
“荣愉婉不信我。”楚怀慬一句话堵回来,“我不去,这账本我们就别想拿到。更何况……”
他盯着萧景珩,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声音放低了几分:“更何况……她恨“你”入骨,若是被她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恐怕当场就会反水。”
萧景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得了又是“盗号贼”干得好事。
账本被荣愉婉藏在了另一片城郊的荒庙之中,那是她冒着必死的风险,趁着李忠义不备,从书房暗格里取出了那本真正的账册,还有一沓足以将他钉死的密信。
自从李忠义当上总督以来,荣愉婉一直隐忍着寻找机会,可李忠义的戒心太强,即使她伏低做小了那么多年,对她的防备心依旧不减。
直到那日,安宁县令何守被人从牢房中偷偷地押入总督府,她躲在暗处,无意间听见了书房里的争吵。隔着那扇门,她听见何守愤怒的质问,听见李忠义阴冷的威胁。
她亲眼看见了李忠义勒死了何守。
随后又立马派人去灭何守满门,荣愉婉蜷缩在暗处,浑身颤抖,不是因为她在害怕,而是兴奋,终于让她找到了可以为爹娘报仇的机会了。
当晚,她便潜入书房,从暗格中取走了李忠义的“命脉”。
虽然很快就被发现了,但她还是趁着偷出来的那点时间,将账本藏到了无人知晓的角落。
此刻,她带着楚怀慬和萧景珩来到荒庙,绕到那尊早已残破的佛像身后,从底座下的暗洞里取出了一个油布包裹。
还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支箭穿透破败的木窗直射荣愉婉的面门。
萧景珩反应极快,从腰侧抽出配剑,替荣愉婉挡下这一剑。
随机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箭雨,楚怀慬立马将萧景珩拉到掩体身后,十七出现将荣愉婉扔了过去。
萧景珩踉跄接住人,抬头看向门外。
密密麻麻的黑衣刺客,围满了这件破庙。
“看来李忠义根本没有相信我,这招怕是引狼入室了。”楚怀慬冷声道。
“早有预料,”萧景珩顺手挥剑打落暗箭,喘了口气,“毕竟杀了你,可再也没有人在来查江南贪污的案子了。”
外面的厮杀声不断,即使这次出来他们早有准备,带上了足够多的护卫,没想到还是难以招架。
有不少刺客突破防线闯了进来,萧景珩提剑上前替十七减轻负担,源源不断的刺客涌入,杀了一批还有一批,如韭菜般割都割不完。
“怎么这么多?!”萧景珩渐渐吃力,虎口被震得发麻,“他那来的那么多人?!”
“养私兵。”荣愉婉冷声道,“不然你以为他贪那么多银子,是拿来做什么的?”
萧景珩心头一凛。好你个李忠义,竟然还养了私兵。
楚怀慬提剑上前,剑光如练,将一支射向萧景珩后心的冷箭击落。他握着“望月”,手腕翻转间剑势凌厉,与平日那个清冷疏离的文弱丞相判若两人。
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剑下无情。
萧景珩喘着粗气,抽空瞥了他一眼,竟还有心思笑:“感觉好久没看你用剑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楚怀慬冷声应道,侧身格挡开劈来的刀剑,剑锋顺势划过一名刺客的咽喉,血溅三尺。
荒庙内,刀光剑影,血雾弥漫。佛像慈悲的眼静静俯瞰着这场杀戮,仿佛在看一场荒唐的人间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