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不出一会,隔壁传来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以及谢元洲带了一丝惊怒的尖叫:“何方宵小?!放开我!”
萧景珩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下一秒,房门被人打开,十七将一个穿着白色里衣,正奋力挣扎的谢元洲稳稳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小小的宅院瞬间被惊动,灯火通明。
十七径直将肩上的人往萧景珩面前一放,然后退开一步,垂手肃立,平静地回禀:“主子,人已带到。”
被放下来的谢元洲脚下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指着十七,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这莽夫,哪有人和你一样把人扛过来的!”
谢元洲回眸瞥了一眼萧景珩,对着十七冷笑一声“和你主子一样!碰见你们就没什么好事!”
萧景珩看着眼前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又看看床上烧得人事不知的楚怀慬,再看看一脸“任务完成,请指示”的十七,以及快要气炸的谢元洲,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谢元洲狠狠瞪了十七一眼,又看看床上脸色潮红的楚怀慬,总算把冲到头顶的火气压下去大半。
他一把拨开萧景珩,快步走到床前,上前打量着楚怀慬的情况:“怎么烧成这个样子……”
恰在此时,春桃和秋叶已持剑赶到门口,谢元洲正专注诊脉,一时愣住,不知该进该退。
谢元洲头也不抬,语速极快地吩咐:“春桃,去打盆干净的温水来,要快!秋叶,去我屋里,把桌上那帖药拿来,三碗水煎成一碗,速去煎好!”
两女闻言,收剑入鞘,立马应声“是”,转身便各自匆匆去办。
谢元洲这才直起身,回眸扫视屋内,刚才“绑架”他的莽夫已经不见踪影,只剩萧景珩还被楚怀慬无意识地攥着衣袖,僵立在床边。
谢元洲的目光在两人交缠的手上停留一瞬,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索性将萧景珩当成了空气,自顾自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银针,手法娴熟地为楚怀慬施针散热。
春桃端来温水,谢元洲拧了帕子为楚怀慬擦拭额头,脖颈降温。秋叶也很快将煎好的药汁送来,浓黑的一碗,散发着苦涩辛凉的气味。
谢元洲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随即将其塞到萧景珩空着的那只手里,语气硬邦邦的:“喂他喝下去,一滴都不许剩。”
“我?”萧景珩一愣,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药碗,又看看昏迷中依旧紧抓自己不放的楚怀慬,“这……怎么喂?”
“怎么喂?用勺子喂!”谢元洲没好气,“难不成还让我喂?我困死了,得回去补觉,你惹出来的事,自然是你负责。”
他一边说一边整理药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记着,必须喝完,他若吐了,你就再喂一碗,我天亮再来查看。”
说完,竟真的拎起药箱,揉着被十七扛得发酸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萧景珩对着药碗和昏迷的病人目瞪口呆。
萧景珩无奈,只得一手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在床沿坐下,尝试用空着的左手去拿勺子。
可楚怀慬攥他右手衣袖攥得极紧,他姿势别扭,好不容易舀起一勺药,颤巍巍地送到楚怀慬唇边。
“望舒,张嘴,喝药了。” 他低声哄着,将勺沿轻轻抵在那因高热而干燥起皮的唇瓣上。
楚怀慬似乎闻到了药的苦味,眉头蹙起,无意识地偏头躲开,药汁顺着他的唇角流下,滴落在衣襟上。
萧景珩连忙用袖子擦拭,心中有些焦急,他想起来以前楚怀慬生病的时候,也是喝药。
清醒时的楚怀慬,哪怕药再怕苦,一口药,一口蜜饯,哄着自己就喝完了。
现在他意识不清楚,下意识的抗拒喝药,萧景珩试着又喂了几次,不是被他避开,就是药汁根本喂不进去,甚至险些呛到。
萧景珩看着碗中浓黑的药汁,又看看楚怀慬烧得通红却满脸抗拒的脸,脑中闪过谢元洲那句“必须喝完”。
没办法了。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他端起药碗,自己含了一大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他口中炸开,但他忍住想要吐掉的冲动。
俯下身,一手轻轻捏住楚怀慬的下颌,迫使他微微张口,随即低头,将口中的药汁缓缓渡了过去。
他的动作生涩而僵硬,心跳如擂鼓,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这不是游戏里的操作选项,而是真实的、带着苦涩药味和对方灼热气息的触碰。
昏迷中的楚怀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竟下意识地吞咽了一部分药汁。
但更多的药汁因他无意识的抗拒,仍从嘴角溢出。
萧景珩不敢停顿,也顾不得擦拭,再次含药,渡入。
如此反复,一口,又一口。苦涩弥漫在两人的唇齿之间,也弥漫在萧景珩的心头,他不敢在多想什么,他全神贯注于这个笨拙又原始的“喂药”方式,忽略了周遭的一切,也忽略了心底那丝异样的悸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药终于见底。
萧景珩的舌尖早已麻木,只余满口苦味,他微微喘息着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去楚怀慬唇边和自己下巴上的药渍。
做完这一切,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赧与无措,心跳依然失序。
他心里安慰自己道,都是为了救人,都是为了救人。
见床上的人似乎安稳了些,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萧景珩暗自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