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携入殿，时值晌午，柳言清听闻圣驾将至，早已备下丰盛筵席，皆是“皇上”往日喜爱的菜式，她虽不明圣意为何突然降临，心中却满是雀跃。

“陛下，臣妾特地备了您爱吃的。”她笑语嫣然。

萧景珩踏入殿内，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陈设，奇珍古玩琳琅满目，金玉器皿熠熠生辉，其豪奢程度竟不输帝王寝宫。

来对了，他心中暗道，再看向柳言清时，眼中便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柳言清被他看得耳根微红，羞涩抬手将一缕青丝拢至耳后。

一同入席后，柳言清紧挨着他坐下，甚至萧景珩能闻到她身上带着一丝甜腻的熏香，顾明殊轻咳两声，故作叹息。

柳言清眼底带着担忧，关切地望来“陛下，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哎，江南水灾有多少黎民百姓流离失所？而国库亏空已久……”萧景珩话语未尽，又是重重的叹息。

见此情景，柳言清何等聪慧，瞬间了然，她转身走进内室，打开多宝格最下的暗屉，拿出一只精巧的木匣，跪坐在萧景珩身旁，双手奉上：“臣妾愿为陛下分忧。这是多年积攒的赏赐与体己，折银约……三万两”

三万！萧景珩眸子闪过一缕光，他拉起柳言清的纤纤玉手“爱妃，若后宫妃嫔若皆如你一般识大体、顾大局，朕复有何忧？”

柳言清娇嫩的脸蛋上浮现一抹淡红，娇声道“能为陛下分忧，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萧景珩心中狂喜，不愧是盗号贼的宠妃，出手就是大方，飞速计算：如此便只差七万两了

目标明确，他顿觉时间紧迫，草草用了些膳食，便以“政务繁忙”为由起身。

柳言清依依不舍地扯住他衣袖，眼含期待：“陛下，今夜……”

萧景珩一怔，今夜当然要继续筹款，旋即他反应过来，忙正色道：“国事为重，爱妃珍重，朕得空再来看你。”

从钟粹宫出来，他即刻转向下一处宫苑。

这一日，怕是萧景珩两辈子加起来，与异性说话最多的一天。他的脸皮已经堪比城墙了，没办法，这是来钱最快的方法。

等他找到他的“摇钱树”沈铮，他一定都把钱连本带利的换回去。

萧景珩按照拟好的名单，一一拜访下去。多数妃嫔的反应与柳言清大同小异，温言软语间便解囊相助；也有少数起初推脱、神色犹疑的，却终究抵不过天子亲临的“情面”与萧景珩那逐渐磨厚的脸皮，最终仍是取了体己出来。

萧景珩这一趟总结下来，给的最多的是一个京城的富商之女，听闻江南灾情与国库窘境后，竟直接取出五万两银票，其他的零零碎碎也凑出了其余2万两。

奔走于各宫之间，萧景珩亦不惊感叹，盗号贼搜罗的这群女子，当真姹紫嫣红，各具风姿，或清冷如月，或明媚似火，或灵秀若水，无一不是世间罕有的殊色。

将这样多的美好拘于深宫高墙之内，虚掷年华，实在是暴殄天物。

他想，待他掌权之后，必寻个稳妥的由头，放她们出宫，还她们自由。他会尽力补偿这些被盗号贼荒废了三年青春的女子，赐予丰厚的嫁妆，或助她们安稳余生。至于更多，他也无能为力。

身为一个灵魂来自现代的穿越者，他无法真正融入三宫六院的帝王生涯。在他的认知里，婚姻应是两个独立灵魂的彼此选择与忠诚相守。他依然期盼着，能遇见一位真正心意相通、可共度一生的伴侣。

这皇宫便是一座四处漏风的墙，帝王的一举一动，往往不出半日便能传遍朝野。

然而今日萧景珩这番出格的举动，却令满朝文武陷入了茫然，任谁也想不到，堂堂天子，竟能“纡尊降贵”到向后宫妃嫔伸手讨要体己钱。

消息传入丞相府时，楚怀慬正于静室中与人对弈。

他执黑子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随即如常落下。

“来人”他未抬眸，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备车，入宫。”

对面执白的谢元洲闻言，眉梢一挑，他生得一副俊俏风流相，此刻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楚怀慬，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时辰进宫？楚相莫非忘了宫规？再者咱们那位陛下，此刻恐怕早已在某个温柔乡里‘安寝’了。你此时去，岂非扰人清梦？”

楚怀慬终于抬眼，眸色深沉却无半分波澜。他并未回答，只将指间一枚黑子轻轻叩在棋枰边缘，发出极清脆的一响。

那少年却仿佛从他这无声的回应里品出了什么，笑意渐深，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还是说楚相此去，是依旧不死心盼着故人归？”

楚怀慬神色未变，只淡淡道：“落子。”

马车已在府外等候。他拂袖起身，不再看那局棋，亦不再理会身后少年探究的目光，径直朝那片暮色沉沉的宫城方向走去。

夜雾渐起，笼罩了重重殿宇，也掩去了他眸中死水般泛起一丝微弱希冀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