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仅余他一人时，他对着虚空低声唤道 “十七。”

一道黑色身影自梁间无声落下，单膝触地，双拳并握“主上。”

“起来吧”萧景珩的目光落在十七身上。十七，是他身为安定侯世子时，亲自从暗卫营中挑选、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利刃。

这些年来，十七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始终守护着这具躯体。

昨夜那场刺杀，若非十七及时掷出的飞刃，他此刻未必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

那也是萧景珩第一次亲手接触十七，这也让萧景珩不禁感慨没有浪费他刷了暗卫大半天的数值，才刷出这么一个数值拉满的暗卫，总算没有白费。

“说说，楚怀慬与我……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萧景珩自从顾明殊口中知晓两人决裂反目成仇的事情，却不明缘由。

思来想去，估计只有十七这双始终注视着的“眼睛”，才能给出最完整的真相。

十七站起身，语调平直，无波无澜，如同陈述一份任务简报

“先帝颁诏传位当日，您于大殿接旨后突然昏迷。三日后苏醒，性情骤变。”

“起初，楚相等人以为您只是初登大位、心神不稳，屡次劝慰。您却变本加厉，不仅广纳后宫，强征美人，更将娈宠置于朝堂。然您仍不满足。”

“于是，萧景珩把主意打到楚怀慬的身上?”萧景珩接口，这并不难猜，通过盗号贼这一系列的行径，他没有觊觎楚怀慬那般相貌，才是奇怪

“是。”十七继续陈述，无一丝情绪，“楚相初时容忍，后渐生疑，曾数次以机密要事相试。您皆对答无误，楚相疑心稍减。”

萧景珩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盗号贼肯定能答的上来啊，这游戏有一个记事功能，别说是机密了，连“萧景珩”这个躯体小时候尿过几次床垫子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其余人等试探过后，便不再深究。唯楚相反复试探，不曾间断。起初您尚有兴致与之周旋，后渐失耐心，软硬兼施皆未能迫其就范，遂生用药之念。”

“萧景珩得逞了?！”萧景珩心中一紧。如果真是那样，不说作为游戏人物的楚怀慬是什么感受，其次对这个这个游戏而言，剧情尺度和自由度未免也太大了些。

“未成，主上虽对其有意，但不知为何，却处处受到某种无形的限制，未能真正沾染楚相之身，与对待后宫众人无异后，主上虽然宠爱他们，可未曾真正的宠幸过”

萧景珩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游戏还是有点底线。

“待药效过去之后，楚相醒转，面色如霜，趁其不备，以袖中匕首直刺您心口，属下虽助您避开要害，匕首仍伤及左肩。楚相杀意真切，终激怒您。您当即下令，欲诛其九族，施以凌迟。”

“然楚相手中，持有您登基前亲赐的免死金牌。此事之后，楚相便与您彻底对立，步步为营，直至今日局面。”

萧景珩默然。

那块免死金牌，是他当初不知该赠楚怀慬何物时，随手予之的“万全之礼”，也算是萧景珩送给楚怀慬最后一件礼物。

当初楚怀慬帮了他很多，直到拿到先帝的退位诏书那一刻，萧景珩非常高兴，他提前送给了麾下友人许多礼物，他给了顾明殊的是安定侯在西境的所有军权，给了沈铮的全国通商和盐铁专卖的特权，给了燕迟觊觎已久削铁如泥的千年玄铁剑，却独独不知道要送给楚怀慬什么。

萧景珩送的这些东西都很符合他们的心意，只因为他们的人物数据面板上清晰标明了他们的喜好，以至于萧景珩非常清楚他们的是想要什么。

可唯独除了楚怀瑾这个意外，因为楚怀慬不属于可攻略人物，所以他看不见楚怀瑾的数据面板，以至于不太清楚他想要什么。

于是只好赐他一块免死金牌，对楚怀慬承诺道“往后若有想要之物，或遇难解之事，皆可凭此牌来见。”

没想到这块免死金牌却在这个地方派上了用场。

如此想来，倒是他亏欠楚怀慬良多，毕竟在楚怀慬他们眼中，又怎能料到龙椅上那位曾并肩作战的挚友，内里早已换了个龌龊不堪的灵魂？

以盗号贼荒淫无度行径看来，在楚怀慬眼中，那个曾与他并肩而立、共谋山河的主上，登基后不仅昏聩荒淫，更将龌龊之心动到他身上，甚至不惜下药用强。

萧景珩换位思考了会儿，如果自己扶持的是一个比昏君还要昏君的皇帝，只不过是比昏君更会伪装，上位之后就立马本性暴露的昏君，更别提对自己有那种龌龊的心思。

别说楚怀慬这般出身清贵、秉性孤高的世家贵公子，便是换了现代人萧景珩自己，怕是也要当场翻脸，不死不休。

难怪方才他多看了几眼，楚怀慬的脸色便那般冷若冰霜。

楚怀慬离开了宫殿。当他踏出最后一道朱红的宫门时，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他没有立刻登上候在一旁的马车，而是驻足片刻，转身朝那片连绵巍峨的宫阙群落望去。他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似有一瞬难以释怀的沉郁和冰冷，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收回目光，不再留恋，掀帘踏入车厢。

“去醉仙楼。”

帘幕落下，将他与外界隔绝。他的声音透过车壁传出。

“是，主上。”车夫低声应道，扬鞭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