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元宝脚步又轻又急地踏入殿内。至御案前数步,他跪下来,声音不高却清晰
“启禀皇上,楚丞相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陈奏。”
萧景珩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低头沉思片刻,才出声道“宣”
不过片刻,楚怀慬便跟在元宝身后走了进来。
这次,萧景珩并未挥手屏退左右,元宝垂首静立一旁。
楚怀慬踏入殿内,并未行跪拜大礼,只对着御案方向微微欠身,语气平静无波
“参见陛下。”
萧景珩并未追究这近乎怠慢的礼仪,他垂着眼,一手持着方才批阅的奏折,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漫不经心地问“楚相有何事启奏?”
余音在空旷殿中轻荡,却未得回应。
萧景珩这才抬眸看去。
此前朝堂之上虽有过一面之缘,但九龙御座高悬,珠旒蔽目,他只远远瞧见一个挺直清瘦的轮廓。
此刻咫尺之间,那张脸终于清晰无比地映在他眼中。
萧景珩眼底倏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艳。
楚怀慬游戏里的建模已是精雕细琢,称得上《登基》里的第一绝色,可比起眼前真人,竟仍逊了七分神韵。
眼前这人面色虽略显苍白,却更衬得眉眼如墨染就,薄唇淡似初樱,一身丞相官袍被他穿得如寒山积雪,既有文臣的雅致,又透出一股不容亵渎的疏冷。
萧景珩脑中蓦然浮现一句书中所写的那句“公子世无双”
楚怀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毫不避讳的打量目光,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淡色的唇微微抿起,神色暗淡藏着一丝寒意。
萧景珩从中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着一丝厌恶的情绪,这才轻咳一声,收回视线,指尖在奏折边缘轻轻一叩,敛去了方才一瞬的失态。
“楚相?”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楚怀慬并未抬头,态度冷淡些许,清冷的嗓音在空旷殿内缓缓铺开“臣此来,是为江南水患及堤坝溃决之事。”
萧景珩眸光微凝,顺势将手中奏折搁下,这倒是巧了,他正为此事心绪不宁。若能从这个权倾朝野的丞相口中探得一二实情,或许便能窥见破局之机。
“楚相有何高见?”他身体微微前倾,摆出聆听的姿态。
楚怀慬终于抬眸,目光却未与天子相视,而是落到了御案一角“臣以为当务之急,非在追查,而在善后。灾民待哺,流寇易生。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开江南三府官仓赈济,并调拨京畿库银,速往灾区,以安民心。”
萧景珩面上不显,心口却在滴血,没人比他更清楚国库那触目惊心的-999+数值,这都是盗号贼给他留下来的烂摊子
他不信楚怀慬不知情。
此刻提议调拨银两,无非是走个过场,户部官员被叫来问话,哭一场穷,道一番难,最后不了了之。
这套流程,他在后世的影视剧中早已看腻。
他有时真忍不住琢磨,那个盗号者究竟是怎么在短短三年内,把国库搞破产的。
虽然先帝在位时,国库仍处于亏空状态。
但萧景珩则与之不同,自从结识沈铮以来,作为他的麾下第一“摇钱树”,他没有缺过银两,所以再怎么说,盗号贼上位之后,以他的经济实力基础,不至于短短三年时间,国库亏空成这个样子。
可现如今,树被砍了,人不见了。
在没有找回沈铮之前,他估计要穷上好一段时间。
“此事容朕与户部商议后再定。”萧景珩按着流程开口,声音平稳,戏总得演下去,得让所有人都明白,国库,是真的空了。
楚怀慬并未坚持,只那目光在萧景珩脸上微微一停,眸中掺杂着审视,及存有一缕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萧景珩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他本以为,凭过去那些年对游戏的钻研,自己早已摸透了楚怀慬,可直至此刻,当这个人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他才意识到,作为隐藏结局的帝王,楚怀慬的复杂与深沉,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至少,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他。
待楚怀慬离去,萧景珩挥袖屏退了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