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南线，根本就不是正经路，更像是山民踩出来的野道。

刚开始还算好走，可越往上路越陡，几乎七八十度的坡，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何久早已累得气喘吁吁，抬头见冷墨已经在他上方三四米的地方，长手长脚地撑着两边的山壁，游刃有余。

“我说……我说你是不是属猴的？体力怎么这么好？”何久撑着膝盖大喘气，“你，你可等等我啊！”

冷墨停下来，低头看他，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里。

何久心里一热，抓着藤蔓往上够了两下，脚下一块松动的石头突然滚了下去。

“我操！”何久整个人往后一仰，魂儿都快吓飞了。

电光石火间，冷墨单手抓着岩壁，身体下探一只手及时扣住了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何久下坠的势头给止住了。

“别怕。”冷墨的声音贴着头顶响起。

何久抬头，看着他绷紧的下颚线和手臂上贲起的肌肉线条，傻乎乎地“嗯”了一声。

冷墨把他拉上来，让他踩在自己身边那块岩石上。

何久腿还是软的，靠在山壁上大口喘气。

冷墨没急着继续往上走，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住大半山风。抬手，用手背蹭掉何久额角的汗珠和蹭上的泥印，冷墨问：“腿软了？还能走吗？”

“能！”何久逞强“你男人可能着呢！”

冷墨的眼底再次漾开笑意。

接下来的路，他不再走在前面，而是紧跟在何久身后，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护在他的腰后。

每当何久踩上不稳的石头，那只手就会及时地扶上来，牢牢托住他，何久的心也被那只手护着，一路熨帖到了山顶。

一步登顶，视野豁然开朗。

连绵起伏的青黛色山峦铺陈在脚下，云层压得很低，大片大片的，仿佛触手可及般。

远处的城市和村庄，在雾气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何久止不住张开双臂，迎着风大吼一声，得到的是无数声回响。

冷墨静静地看着他，站在崖边，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后是万里江山，可他眼里，却好象始终只装着一个何久。

何久迎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瞬时漏了一拍，走过去一把抱住冷墨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实的胸口。

“冷墨，”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我以前觉得，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了。开个破工作室，赚点小钱，跟时光他们插科打诨，老了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自己跟自己过。可现在……”

他顿了顿，收紧了手臂。

“我现在觉得，这山得跟你一块儿爬，这风景得跟你一块儿看，这辈子……也得跟你一块儿过。”

冷墨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贴紧他的额头，眸光在不知不觉间有些黯淡。

何久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昨晚上我喝多了，问你喜不喜欢我，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冷墨把他圈进怀里，额头抵着何久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开口：“我说的是我不……”

身后突然传来破空之声！

冷墨抱着何久的手臂本身地一收，带着他侧了半个身位，左手抬起，稳稳地抓住迎面飞来的物体——一只灰扑扑的38号旅游鞋。

“冷墨！你这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蛋！北线竟然这么长！”

林微叉着腰站在不远处，气得满脸通红，旁边是累得瘫倒在地的柳茹。

冷墨抬手看了看表：”一小时四十分，林小姐体力果然不错，竟然节约了将近一半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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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车里，何久一个劲儿地替冷墨跟林微道歉：“林小姐你别生气了，老冷他真没坏心眼儿。那条北线虽然长了点，但是中间有缆车，安全嘛，他也是为你们好。”

柳茹也帮腔：“就是啊，我都说了要坐缆车，分明是你自己脾气倔，非要用脚走完全程，这能怪谁？”

林微铁青着脸，死死瞪着窗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无耻的骗子。”

冷墨罕见地没去跟她理论，慢条斯理地给何久剥了个橘子喂到嘴边：“补充点维生素C，恢复体力。”

何久急得用胳膊肘捅他：“喂！你还吃！人家女孩子生气了，你倒是哄几句啊！”

冷墨抬起眼皮，看向气鼓鼓的林微：“生气会导致皮质醇水平升高，加速胶原蛋白流失，引起面部皮肤松弛和皱纹。林小姐这种偏瘦的骨相脸，本身就是最易显老的类型，当心回去打多少玻尿酸都救不回来。”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在宾馆里蒙着脑袋睡了一天大觉的人们全都竖起耳朵等着听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