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的检测结果在第三天下午送达。
赵工亲自把报告送到了“曙光”办公室。他是个严谨的中年人,摘下眼镜时揉了揉鼻梁。
“数据有点意思。”他把报告摊在桌上,“三份样品都检出了沙门氏菌——这在鲜蛋里不算特别罕见,但‘经济装’的菌落数是‘高端装’的十五倍,超过安全标准线。”
报告上的数字冰冷而确凿。
“还有抗生素残留。”工程师指着另一栏数据,“‘高端装’未检出,‘经济装’检出了恩诺沙星和氟苯尼考的代谢物,虽然没超标,但说明这批鸡在产蛋期间用过药。”
“带病产蛋?”苏晴皱眉。
“更可能是预防性用药,或者治疗后的休药期没到就淘汰了。”工程师收起报告,“这些蛋如果充分加热食用,风险可控。但如果做溏心蛋、生食,或者被免疫力低下的人接触…就是隐患。”
他离开后,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
“所以康乐源的低端产品,不仅是次级品,”江寒总结,“还可能是健康风险更高的产品。”
“再加上那条灰色供应链。”大刘补充,“病鸡、用药鸡、不同来源混装——如果真有传染病,那就是扩散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暖。
她一直在看窗外,此刻回过头:“我需要再去一次那个中转站。”
“太危险了。”苏晴立刻反对,“上次差点被发现。”
“这次换种方式。”林暖看向陈宇轩,“无人机可以吗?”
陈宇轩想了想:“可以试试。我有一台带热成像的小型无人机,夜间可以远距离飞行。但中转站那里空旷,容易被发现。”
“凌晨三点。”林暖说,“人最困的时候。”
计划在谨慎中制定。陈宇轩调试无人机,大刘准备远程信号中继设备,江寒规划撤离路线和应急预案。
凌晨两点半,两辆车再次驶向城郊。
这次他们选择了更远的观察点——距离中转站约一公里的一处废弃水塔。水塔有三层高,顶部的平台视野开阔,且被茂密的枯藤遮掩。
陈宇轩和大刘爬上水塔架设设备,林暖和江寒留在车里保持通讯。
“温度有点低。”通讯器里传来陈宇轩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声,“热成像效果应该不错。”
凌晨三点整,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
屏幕上,热成像画面呈现出来。中转站的平房显示出明显的人类热源——四个人,三个在里屋似乎睡觉,一个在外间走动。
“等。”江寒低声说。
凌晨三点二十,外间那个人打起了哈欠,走到门口看了看,然后进了里屋。平房里的灯光暗了下来。
“就是现在。”陈宇轩操作无人机缓缓下降。
镜头穿过破损的窗户缝隙,进入了平房内部。
画面令人窒息。
几十个铁笼密密麻麻堆叠,每个笼子里都挤着七八只鸡。地面肮脏,粪便堆积,空气中仿佛能透过镜头闻到那股混浊的气味。
更关键的是,在热成像画面中,西侧角落的几个笼子显示异常——那些鸡的体温明显偏高,热信号呈现不规则的片状分布。
“那个角落…”林暖在车里盯着实时传回的屏幕,忽然按住额头,“有异常的心声。”
“什么情况?”江寒问。
“集体性的‘呼吸困难’‘发热’‘昏沉’。”林暖的声音有些紧绷,“不是一两只,是那个角落的一整片。”
她闭上眼睛,全力感知。距离一公里,已经是极限,但那些异常的心声像黑暗中的火星一样刺眼。
“它们在生病。”林暖睁开眼,脸色发白,“而且症状在传播——旁边笼子里的鸡也开始出现类似的‘不适感’。”
屏幕上,无人机镜头缓缓移动。陈宇轩控制它飞向那个异常角落。
就在这时——
“哐当!”
一声巨响从平房里传来。是铁笼被撞倒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和拍打翅膀的混乱动静爆发。热成像画面瞬间变得混乱,西侧角落的热源开始剧烈移动。
“被发现了?”大刘紧张地问。
“不是发现我们。”陈宇轩盯着屏幕,“是…鸡在挣扎。看,有人起来了。”
平房里亮起灯。两个男人冲出来,骂骂咧咧地走向西侧角落。
无人机迅速拉高,隐蔽到屋顶横梁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