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花了两天时间,从三个不同渠道买回了康乐源的鸡蛋。
会议桌上,三盒鸡蛋排成一列。最左边是精美的“聆听自然之音”礼盒,蛋壳干净光滑;中间是普通塑料托盘的“农家鲜”,蛋壳颜色稍浅;最右边是简陋纸盒的“经济装”,蛋壳上甚至沾着零星草屑和可疑的暗色斑点。
“价格分别是四块、两块、八毛。”大刘报数,“都是同一周生产的批次。”
陈宇轩用微距镜头拍摄蛋壳细节。“经济装”的蛋壳表面明显更粗糙,气孔分布不均,有几枚蛋壳上还有细微的裂纹。
鸡蛋样品在周四清晨送达检测机构。江寒的朋友,那位姓赵的检测工程师,在实验室门口接过保温箱时,推了推眼镜。
“三个渠道,同批次?”他确认道。
“对。”江寒说,“包装差异很大。”
“明白了。”赵工点点头,“菌落总数、沙门氏菌、抗生素六项、重金属残留,再加一个哈夫单位测新鲜度。最快后天下午出结果。”
等待检测结果的时间里,团队转向另一个方向——康乐源的物流。
小雨调出了康乐源注册的运输车辆信息和主要物流线路。“他们有三条固定线路:一条从厂区到市区的精品超市配送中心,一条到大型连锁超市的仓库,还有一条……”她顿了顿,“比较奇怪。”
“怎么奇怪?”林暖问。
“这条线路的目的地是个农副产品集散市场,但运输频率很高,几乎每天都有车。而且都是深夜发车,凌晨到达。”
大刘凑过来看地图:“这个集散市场我知道,在城郊结合部,主要做批发,环境比较乱。康乐源的高端产品应该不会走那里。”
“低端‘经济装’呢?”陈宇轩问。
“有可能。”江寒思索,“但‘经济装’的定价,走正规物流加上渠道费用,利润空间很小。除非…”
“除非他们用更便宜的方式处理。”林暖接话。
深夜十一点,两辆车悄然驶向城郊。
江寒开车载着林暖,陈宇轩和大刘跟在后面。他们选择了离康乐源厂区两公里外的一个高架桥下,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厂区侧门的车辆进出。
“戴上这个。”江寒递给林暖一个入耳式监听耳机,“连着车上的定向麦克风,可以放大环境声音。虽然比不上你的能力,但也许能听到些动静。”
林暖接过戴上。冬夜的风很冷,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
耳机里传来风声、远处公路的噪音,还有隐约的犬吠。她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延伸感知。
半径五百米内,活物的心声像星星般浮现。流浪猫在翻找垃圾,老鼠在墙缝里窜动,远处居民楼里宠物狗的梦呓…她将这些背景音缓缓过滤,注意力投向厂区方向。
围墙之内,是一片密集的“声音场”。
不同于皮毛养殖场那种尖锐的痛苦,这里的声音更加沉闷、单调。像无数张砂纸在同时摩擦,发出低频的、持续的背景噪音。她能分辨出其中重复的碎片:
“挤…”
“渴…”
“脚疼…”
“亮…一直亮…”
没有“觅食”的好奇,没有“散步”的闲适,只有最基本的生理不适和禁锢带来的麻木。
林暖的呼吸微微加快。她强迫自己保持专注,像在浑浊的水中摸索,寻找异常的波动。
就在这时,厂区侧门的灯光亮了。
一辆中型厢式货车缓缓驶出,车厢封闭。司机下车和保安简短交谈,递过单据,然后重新上车,拐上主路。
就是这辆车——在它经过高架桥下方时,距离拉近到两百米内。
林暖的感知瞬间捕捉到了车厢内的情况。
不是展示区那种相对活跃的心声。
而是和厂房深处一样的——密集、压抑、充满不适的低吟。许多鸡挤在一起,心声里混杂着“颠簸”“摇晃”“要去哪里”的困惑和恐惧。
“就是它。”林暖睁开眼,声音有些急促,“车厢里是生产区的鸡,不是展示区的。它们很害怕。”
江寒立刻启动车子,缓缓跟上。陈宇轩的车保持距离跟在后面。
货车开得不快,似乎司机并不着急。它没有驶向市区,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更偏僻郊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