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出来的无论是粮食还是菜蔬,若是种出来品相极佳,人吃了,便容易死。
但,若是吃了不死的,吃过后竟然身轻如燕,精神焕发。
这事传到恶鬼耳朵里,她上门来要饭吃,只要那臭泥种出来的,她吃过,便不准人们再种了,收走所有种子,思虑再三,竟然开仓,把过去克扣的粮食拿来和她们换!用正常可入口的稳定粮食,换她们种出来要么死人要么强身健体的怪粮。
说来也怪,分明害人落到这种地步的,克扣粮食的是这虞瑟,但她把粮食还给人们他们自己种的粮食时,人们便忽然念及她的好,猜测她一定有所苦衷,把他们聚集在一城分明是保护云云……日子久了,便将她擅自想象为一个有苦衷的好仙师。
或许头顶总压着一个恶鬼这件事,对生活来说太苦了,他们也无力和她抗衡,索性便追着那点蛛丝马迹,把她想象成一个好人。
仿佛如此,处境就能变好一些。
虞瑟并不是单独在这城内,也有几个大外门弟子跟在她附近,虽然年纪都比她大,却还要叫她师姐的。日日把她的事回禀给虞行正长老。
在城内最初的第一批孩子也长成人,出现了新生儿之后,虞瑟的声名便变成了宗门好人。
虞行正把她叫回去。
清理地宫灵池内的淤泥,是虞瑟的主意,众人不愿接触万年攒下来的灵力杂质,即便知道池水肮脏也捏着鼻子往下跳,虞瑟却不愿意,并且愿意冒着风险主动拦下这档子事,还说灵力杂质必定能让城中那些逆贼的身体自己烂掉……众长老便欣然应允,除了虞行正,虞行正认定那些杂质也会损伤虞瑟的修为。
谁能想到她要当好人!
“那种地是怎么一回事?换粮是什么?”
虞瑟狡黠一笑:“姑母,宗门如今不管我那孤城的事,如今孤城算作您的,还是算宗门的?”
“哦?仿佛这事有什么对修真者的好处么?我说白了,粮食不过是为那还没辟谷的弟子预备的,真正入修真之道,用不着人间五谷,你也不必把书上看来的人间圣贤写的书放在心上。”
“姑母,您认识我以来,我是怎样的人,旁人不知,您还不知道吗?我从前对娘要偿还养育之恩才露了仁慈,后来的事,您瞧我是个善人?”她说着便仿佛听着一个极大的笑话。
“说来听听。”虞行正也收起审问的心思,叫她坐下好好说。
“我才入地宫后,便觉此事……姑母,入地宫的弟子们,宗主有权带五十人,每月一次,太上长老三人,隐世不出,有权每月两次入地宫,各能带二人同去。掌事长老九人,自己能每半年去一次,若带人,则一年带进去的人不能超过十人。普通长老五年进入一次,每次带五人。”虞瑟掰着指头说完,看虞行正神情。
虞行正傲然道:“你错了,掌事长老中也有位次,像我,其实每三月便能去一次,不过是我不能带弟子罢了。”
虞瑟一笑:“好姑母,龙血肉就那些,咱们宗门的天地间灵气也差不多,各人的天分也差不多,既然如此,那是不是可以说:谁吃的龙血肉最多,谁就最强?那既如此安排,那宗主和他的弟子们永远最强,太上长老虽能吞噬更多血肉,却没有足够份额培育自己的势力,掌事长老永远是掌事长老,普通长老永远是普通长老?”
虞行正道:“自然如此,否则宗门如何稳定存续?”
虞瑟一指自己:“那我呢,我比起虞世擎,姑母觉得谁更强呢?”
虞行正笑道:“你竟然不以为耻。”
“自然是我强。不过,我是想说,姑母也常常在想,虞世擎若活着,您手下堪用之人便更多一些吧?好了,姑母如今不也有很多弟子么,只是他们灵力低微,姑母也没有那么多名额可以带他们也入地宫。若是平均下去,人人轮着来,强者却不够了。”
虞瑟两手比划成山:“宗门便是一座山,山顶上能站的人很少,便是这些定好了能享龙血的人。既然这个无法更改,姑母为何不让山脚下的人站得更多些呢?在能抢占的地方多有一些灵力,有何不可?”
“所以就种地?”
“自然。起先,我不过是想找个法子,让这些人聚在一处,我好找个借口折磨他们的性子,叫他们既不能回家乡播散仇恨,也不能轻而易举地死去逃避罪责,又方便我看管。清淤一事,我本想找个地方堆放,免得影响别的地方,又能叫孤城内的逆贼们怪异死去,却找不出什么理由,只当是被天道责罚了,没想到,这淤泥在修真者看来是无用之物,在凡人却是有用,种出来的东西,姑母请尝。”
虞行正尝了一口鲜豌豆,不由得吃惊:“灵力远超寻常豆子。”
“还是纯净的。凡人种地,吃下五谷,拉出废料,再滋养天地生出五谷。没想到这灵力杂质也能如此。我在城中记录了不少,若是寻常凡人吃下这等有灵力的作物便会暴死,若是有修真禀赋的吃下去……”
“也就是说,能替我直接选出真正修真禀赋的凡人?可我要那么多凡人有什么用,说不定又是埋下祸根,他日叛乱,我信不过。”
“姑母,如今修炼只有两个来源,天地灵气,还有龙血。若是把这些作物,给您信得过,又无缘龙血的弟子们吃呢?一日两日看不出成效,但百年千年后,其中若有那有天赋的,说不定能借这多出来的灵力之源而跻身强者之列?”
“姑母,我愿献上这些在龙淤中诞生的灵种。我还想出门看看,效仿祖先游历,宗门虽大,天地却更大,若是外界有别的灵力修炼之法,我便将其带回来。”
看虞行正思索,虞瑟笑道:“我年轻,不懂,您也知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死去的那个便宜娘曾要我往高爬,我虽还清了她,心里却还是有这个念头,若爬到最高处,也不过是个真传弟子,如今也觉得无趣。您这掌事长老,在我看来也不痛快。难道宗主生来便是宗主,太上长老起先便越过宗门所有人能镇压全宗么?从来只见攀杆的藤往高处长,不见趴地的瓜往天上飞。”
虞行正道:“宗门已许久未与大陆上的宗门联络,无人保证你的安危。”
“那便让我探路吧,若外面宗门式微,我们又未尝不能把它们都吞噬了。”
“岛外海域异兽诸多,不是你能抵抗的。”
“我在眼前时,姑母担忧我狼子野心,我要出门了,才发现姑母竟然这样疼我,”虞瑟吃吃笑着,耍赖一般枕在掌事长老膝头,“那我便不走了,姑母杀了我吧,免得我哪日憋闷看谁不顺眼,也杀作两半。”
她抬眼娇俏一笑,分明不到百岁的人,虞行正却恶寒一阵。
“你若要去寻死,就去吧。”
让那天险与异兽挫挫这不可一世的性子。
也就元婴期的实力,竟然妄图通过大乘期都不敢逾越的海洋吗?
等她在海中沉沉浮浮,陷入生死境地,那时再出手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