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替考的,那些替考,她可以赢过。
那些长老之子,或是修真世家自己来考的,都有所依仗。其中最具威胁的是内门弟子虞世擎,他姑母虞行正也是一位掌事长老。
有时,小师姐会戏谑说:若是别的打不过,你就想办法去扇虞世擎一巴掌,他姑母总与我娘作对,我爹推行的命令,他姑母总要诋毁。
小师姐不知道虞瑟打算把所有人都赢过去,包括虞世擎。
赢了。
虞瑟很少记得她作为一个修真者与人比斗的细节,关于她与人堂堂正正地用灵力对决的一幕幕,都恍如隔世。修真如吞海,她吞噬过的灵力在巧妙的心法下内化于心,不知为何,这些内门弟子的灵力总没有她多……于是她就赢了,虞世擎分明每日勤奋练习,却似乎也因为他有自己的虞琴虞瑟,所以渐渐忘了真的对手如何,也似乎是因他第一个就对上虞瑟,虞瑟打定主意先扇他两巴掌。
小师姐观赛叫好,她持剑下场时,小师姐往她怀中塞了一箩荔枝,叫她与家人吃。
然而,就在最后,眼看她就要把写着小师姐名字的牌子送上,记录下小师姐在大比中的光耀表现时,一位长老带人过来,将她扣下了。
罪名是替考。
小师姐还来探望过她,不以为意:“为了捉我爹的把柄连这种理由也想得出来,她自己屁股干净么?”
但随之,事情便不受控了。
有人指控她与前些日子的谋逆有关。那个谋逆的,至今虞瑟也不知名姓的女人曾经带人住过她家——她的妹妹管那女人叫阿姊。
小师姐嗤笑:“真是疯了,连这样的借口也想得出来。我爹正与那疯女人对峙呢,你放心。”
往后,小师姐便再没有回来。
宗门的内乱便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嫡系与嫡系打了起来,为着暂且不知如何向外人说清的种种纷争积怨。
起先,只是两位掌事长老,后来,九位长老中有七位都在这场乱子中攀扯下去。虞瑟身在狱中,只能通过进进出出的别人只言片语听些话音。
然后某日,犯人们越狱了,外头乱作一团。
那场谋逆引动了更大的谋逆,内城在内乱,谋逆的在谋逆。
城门被打开,有人解下那女子的头颅安葬,宗门有人要查出是谁同情谋逆者,派出去的人都死得悄无声息。又听闻早些时候城中有蒙面人处理脏东西,谁愿死,也能如此连骨头的灰也处理干净,就查到了虞瑟头上。
偏巧,救她的,竟然是虞世擎。
虞世擎恼道:“你为何不早说!”
虞瑟只拿耳朵看他,目不斜视,看着许久未见的白日,被虞世擎推搡着进了一间暗室。
暗室中,那位带人来拿她的长老,也就是虞世擎的姑母,虞行正竟然在主位上坐着,把她上下打量过,将桌上的糕点顺着桌面推来。
桌腿上,捆着一个人。
“娘!”
一个寻常的农妇,仰头露出狰狞的笑意:“好一场乱子……只是,还没到时候……”
虞世擎上来就掴了她一巴掌,一口血沫子喷出,虞瑟飞起桌上的盘子,擦着虞世擎歪过的脑袋疾射出去,还未撞到墙上,便虚虚落回,落在虞行正手中。
“你喊错了人,也白做了十多年的贱种。”长老只审慎地看她,她已然被束缚,动弹不得。
“娘——”虞瑟朝桌腿边被捆着的女人叫喊。
娘抬起头,虞瑟看不懂妇人的神情,皱眉问她:“二娘和三郎呢?”
娘笑道:“在安全的地方。”
又道:“你说我偏心,其实不是。我说过,我是内门弟子的婢女……来,叫人,这是你的哥哥,这是你的姑母。”
娘想笑,牵着嘴角动动,却露出比笑难看数倍的表情。
虞瑟静了静:“喔,所以我是那样卑劣的人,竟然是在骨子里的。”
娘轻声道:“这不算结束,你要往高爬……往高……你会看见,这个宗门的根,是烂在什么地方……”
虞行正轻道:“你就这样偷走我弟弟的女儿,却是为了这种荒唐的事吗?”
“是啊,我无能为力,我也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娘的笑容被虞瑟打断了,虞瑟说:“你闭嘴。”
又对虞世擎道:“既然你是我哥哥,劳烦为我解开绳子。”
虞行正点头,这位便宜哥哥便来解开虞瑟的绳索,一边解开一边道:“父亲从前风流成性,在外头有很多孩子,姑母干涉此事,他便杀私生子报复姑母。他生前待娘不好,临死前却说,他和娘还有一个孩子或许在外头还没被他当私生子杀了,我们找不到这个嫡出的孩子,没想到是你。若是你早知道,怎么会为了那么个野丫头来扇我巴掌?”
虞瑟笑笑,又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捂住脸,吃惊片刻要与她动手。
虞瑟转身拔出虞行正的佩剑:“你弱小,多嘴就活该挨打。让开,我和这个女人还有话说。”
她斩断桌子,娘趔趄着摔在地上。
“看起来我该为此愤恨,大叫大嚷,或者痛哭流涕,不愿接受。但十分稀奇,我竟一点波澜也没有。心里只想着原来如此,你是知道我是谁,才笃定我能往上爬。往上爬要做什么呢?看到这个宗门的根烂在什么地方?我没有觉得宗门哪里好,若不是你强求,我也不愿练剑修真。你说宗门大比之后便和我说你的事,你说吧。”
虞瑟冷静问道,虞世擎上前道:“我们救你出来是要——”
“有你说话的份吗?既然提了我出来,我又和你有相同的身份。宗门大比我比你强,姑母会将宝压在我身上,培养我,你是手下败将,有资格和我叫嚷吗?”虞瑟起身。
虞世擎转头看向姑母虞行正。
虞行正似笑非笑看着虞瑟,虞瑟只等着娘给她说几句话。
“你的心法不同……你的心法……是这个宗门,最龌龊的秘密。”
“这屋子里的其他人知道吗?”
“长老知道。”娘说。
虞瑟忽然发难。
虞世擎胸口忽然多出一柄剑。
虞行正豁然起身——虞瑟动手毫无来由,和虞世擎又太近,说着话就忽然杀了自己的亲生兄长。
剑刃往下,将虞世擎剖成两半,血只飞溅了满地,却没溅到虞瑟身上。
虞瑟被打出去了——一同被打出去的还有地上的沈二娘。
院子里烟尘四起,散得诡异,虞行正挥手,烟雾散去,院子中只躺着虞瑟一个。
那个抢夺别人孩子的婢女已然不知道消失在哪里,而那个年轻女子笃定虞行正不会动手,撑着身子晃晃悠悠起身,捉住散落的虞世擎的尸体。
尸体飞速融化,灵力流向虞瑟。
“你不追杀她,我为你所用。你追杀她,我也没有办法,只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