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瞬,便消失不见。
岳沉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清茶。
他知道了。
没有他,她过得很好,如她所愿。但她不打算放过他,以他从未预料过的方式。
而这场“合作”,或许,只是另一场规模更大、赌注更高、参与者也更成熟的“游戏”的开始。
桌面上,是冰冷的商业谈判与权力博弈。桌面下,是两股同样强大、同样骄傲的灵魂,在经历了撕裂与重塑后,再次试探着彼此的界限与温度。这一次,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冷静的算计,和隐藏在条款与数据之下,那未曾熄灭、也永不甘心的烈火。
谈判在一种异乎寻常的高效和冰冷中结束。季栀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精准犀利,对岳沉给出的回答,她只是微微颔首,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没有任何多余的反馈,更没有一句与公事无关的言辞。
当时钟指向预定结束的时间,她立刻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感谢上将的时间与合作态度。”她站起身,声音平稳得像AI合成音,她的目光扫过岳沉,却如同扫过一件会议室里的家具,没有任何停留。“我方会基于今日的沟通,尽快给出修订后的方案。后续具体事宜,将由我的团队与贵兵团相关部门对接。”
她甚至没有说“再见”。
说完,她径直转身,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将过去彻底踩碎,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留恋。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她离去的身影,也仿佛彻底隔绝了与她有关的一切声息。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
岳沉依旧坐在主位上,姿势未曾改变,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沉的褐色。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彻底凉透,水面没有一丝涟漪。
江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但在触及岳沉周身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的低气压时,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悄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溜了出去。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岳沉一人。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久到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明显的角度。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压得泛白。这个细微的动作,是他内心巨大波澜唯一泄露的痕迹。
她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挑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她还给了他最彻底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任何激烈的言辞、任何崩溃的眼泪、任何刻意的报复,都更具杀伤力。它清晰地宣告了一件事:在她的人生版图和情感世界里,他岳沉,已经彻底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完全用职业态度应对的“外部人员”。
他那些关于军队的规则,他那些划下的界限,在她这种绝对的、冰冷的、毫不在意的姿态面前,都变成了可笑的自说自话。
她甚至不屑于再与他个人有任何瓜葛。她只与“联邦军队上将”这个身份对话。
岳沉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这个平日里象征着他掌控力和冷静的姿态,此刻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闭上眼。
脑海中不是她刚才冷静专业的样子,而是一个月前,她头也不回地走入黑暗的背影。
以及那句淬着冰的——“男人”。
他以为他守住了秩序和规则。他以为“没有二次准入”是他最后的、也是绝对的底线。可现在他才发现,当她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并且以一种比他更决绝、更彻底的姿态,将他彻底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时……
先被“核准”离开,先被判定“出局”的,似乎是他。
他睁开眼,褐色的瞳孔里是一片空茫的冷寂。
他拿起桌上那份她留下的文件草案,指腹划过光洁的纸面,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
合作会继续。
因为这对兵团有利。
但在此之后呢?
他第一次,对那个由他自己制定的、不容动摇的“规则”,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
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