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岳沉。
是双手沾满鲜血、在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是习惯了掌控、厌恶任何意外和失控的上将。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地传递着这些信息。
季栀被他话里的冷意和此刻的姿态慑住了,一时语塞。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正清晰映着她的无措和委屈。
她只是太高兴了而已。
看到她一脸心虚的样子,岳沉撑在墙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他喉结滚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更重的话,身体却诚实地直起,与她拉开距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失。
他垂眸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融在仓库阴影流动的空气里。
“没有下次。”他丢下这四个字,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警告。
季栀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脏砰砰直跳。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想起刚才他逼近时,那冰冷又灼人的气息。
冒犯……
他不高兴。
“所以是我轻薄了你?我在耍流氓?哦……”
季栀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茫然和自我贬低。
那个“哦”字拖得长长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带着一种了然的、却并不让人愉快的顿悟。她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只是这次,壳里不再有窃喜和兴奋,只剩下无处遁形的难堪。
她用最直白的词汇,定义了自己昨晚突发奇想的行为——轻薄,耍流氓。
原来在他眼里,那份鼓足勇气、带着满腔炽热的亲吻,只是一种冒犯,一种令人不悦的流氓行径。
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僵硬。他听到了她声音里那点强撑出来又迅速瓦解的倔强,听到了那里面几乎不可闻的细微哽咽。
她像只被雨水打湿了羽毛的小鸟,耷拉着脑袋,把自己团成一团,用最糟糕的词汇审判着自己那颗并不含任何恶意,只是过于莽撞的心。
轻薄?耍流氓?
这两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自我剖析,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比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抬起头来。”他垂眸俯视着那颗毛茸茸的、低垂的脑袋,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少了那份刻意的冰冷,多了些难以辨明的复杂。
季栀依旧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小小的一个,埋在阴影里,仿佛要被地面吞噬。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她发顶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却照不亮她周身的低落。
“我说,抬起头。”岳沉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季栀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眶果然红了,像只受尽委屈的兔子,但眼神里除了难堪,还有一丝不服输的执拗,倔强地看着他,仿佛在说:难道不是吗?
岳沉的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圈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落在她因为用力抿着而显得有些发白的嘴唇上。
就是这里,昨晚留下了那个如同烙印般的触感。
“你觉得,”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耍流氓’,需要负责吗?”
季栀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张了张嘴,下意识回答:“什,什么……”
“怎么负责?”岳沉打断她,目光重新对上她的眼睛,那里面深邃得像夜海,“按照国内律法?还是联邦军队规定?”
季栀被他问住了,眼神有些茫然。她根本没想过这些。
“或者,”岳沉向前半步,再次拉近了距离,但这次没有压迫,只是让他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按照我的规矩?”
他的规矩?
季栀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夹杂着奇异的好奇涌了上来。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里面没有了怒气,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专注。
“你……”她喉咙发干,“你的规矩是什么?”
岳沉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再次定格在她的嘴唇上。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具有侵略性,让季栀觉得自己的嘴唇又开始发烫,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手,极其缓慢地,用食指的指背,极其轻地、几乎像羽毛拂过一般,蹭过了她的下唇。
动作轻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战栗的亲昵和占有欲。
季栀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我的规矩就是,”岳沉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撞进她的鼓膜,“没有我的允许,这里——”
他的指背再次轻轻擦过她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却足以点燃一切的酥麻。
“——以及任何地方,都不准擅自行动。”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她的唇角,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否则,”他微微眯起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后果自负。”
说完,他直起身,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暧昧到极致的触碰从未发生。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警告,有审视,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暗流。
然后,他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阴影,将她一个人留在了那片光影交织、心跳如雷的寂静里。
季栀呆呆地坐在地上,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唇瓣上,那被他指背轻蹭过的地方,像着了火一样,灼热感久久不散。
他没有说不高兴。
他只是用他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这场“冒犯”的归属权和后果。
不准擅自行动,否则,后果自负。
季栀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感和温度。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更糊涂了。
但心脏,却因为这份糊涂,和那句“后果自负”的警告,而跳得更加疯狂,更加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