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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清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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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栀是在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安心感中醒来的。

这种感受与她入睡前冰冷赌气的心境截然不同。她下意识地蹭了蹭脸颊下的“枕头”——触感不对。不是她宿舍里那个硬邦邦、填充物分布不均的枕头,而是一种……带着温热弹性的坚实触感。

鼻尖萦绕的,也不是自己宿舍里淡淡的香味,而是一种无比熟悉的、清冽的肥皂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岳沉的独特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深色木质床头柜,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内线电话。视线再往上,是同样干净得不像话的天花板。

这不是她的宿舍!

季栀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鼓噪起来。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动脖颈。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深褐色,质地算不上顶好,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和某人身上一样的肥皂清香……

岳沉的被子!

而她正躺着的是岳沉的床!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彻底清醒,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在自己的宿舍里睡着了吗?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没错,这绝对是岳沉的房间!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一丝不苟,空气里弥漫着那种独属于他的、严谨而冷冽的气息。

岳沉呢?

她的目光惊慌地扫视房间,终于在靠窗的椅子上,看到了那个身影。

岳沉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椅上,身体微微后靠,头偏向窗户的方向,似乎睡着了。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衬衫和深色长裤,甚至连靴子都没有脱。他的一条手臂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间似乎还虚握着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在这里坐了一夜。

季栀的大脑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碎片纷至沓来:她的赌气、她的摔门而去、她发誓再也不理他……然后呢?她是怎么回到这里的?难道是她自己梦游跑回来的?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

岳沉。

岳沉在她睡着之后,是他去她的宿舍,把她带了回来。

这个可能性让季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她说了“我们到此为止”,他不愿意吗?还是因为,他担心她真的会去找“别人”?

各种猜测如同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她看着椅子上那个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起的男人,看着他为了让她睡在床上而自己屈就在硬椅上的身影,看着他身上甚至没盖一件外套……

一种混合着心疼、窃喜、和巨大震惊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轻手轻脚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却异常干净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

走得近了,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眼下的淡淡阴影。他确实休息得不好。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微微蜷着,流露出一种不设防的脆弱感。

季栀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沉睡的侧脸。晨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让他平日里过于凌厉的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她近距离地、安静地观察过他。

他真好看。

季栀心里模糊地想。不仅有普遍意义上的英俊,还带着一种像淬炼过的刀刃般,冰冷、锋利,却蕴含着无与伦比力量的美感。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岳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褐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初醒的瞬间,那里面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蒙和慵懒,但几乎是在看清蹲在眼前的季栀的下一秒,所有的迷蒙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一丝极快闪过的、被撞破什么的不自然。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彼此逐渐清晰的呼吸声。

季栀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想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想问“是你带我回来的吗”,想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所有的问题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

岳沉率先移开了视线,仿佛无事发生般,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声响。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却刻意维持着平静:

“醒了就滚回去。占了我的床,吵得我没睡好。”

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驱赶的语气。

但这一次,季栀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起来反驳或者耍赖。她依旧蹲在那里,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进他心底去。

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他避开她视线时那一瞬间的仓促、他试图用冷漠来掩盖的将她带回自己领地的举动。

季栀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勾起了一个极大的、灿烂的笑容。那笑容像破开云层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她整张脸。

她猛地站起身,却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滚回去”,而是向前一步,在岳沉骤然绷紧的身体和略显错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了一下他的脖子,像一个无声的、热烈的感谢和宣告。

然后,不等岳沉有任何反应,她迅速松开,像只偷腥成功的猫儿一样,拎起鞋子,赤着脚丫飞快地跑出了他的房间,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清脆的话:

“谢谢你的房间,岳沉!今晚我还要来!”

“砰”的关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带着怒气,而是充满了雀跃。

岳沉僵在椅子上,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拥抱时带来的、短暂却灼热的温度。他看着她消失的门口,半晌,才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小孩子。”

他低语了一句。褐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常年不化的冰雪,在这一刻的晨光里,消融得更多了。

窗外,天色已然大亮。

自从岳沉房间“落荒而逃”后,季栀虽然嘴上喊着“今晚还要来”,但实际行动上,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清醒过来,她又生气。

气他的沉默,气他的不回应,气他明明做了那么多,却连一句“别去找别人”都不肯明白地说出口。这种气恼像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她那份得不到圆满回应的期待。

于是,白天她刻意减少了出现在他面前的频率。训练时不再像个小尾巴似的黏在他身后问东问西,吃饭时也故意挤到江野或者新兵那桌,叽叽喳喳,就是不往他常坐的那个僻静角落瞟一眼。

岳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依旧面无表情,训练时要求严苛,下达指令简洁冰冷,仿佛一切如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眼角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去搜寻那抹活跃的身影;在食堂喧闹的人声中,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她略显夸张的笑声,然后,他的眉头会几不可察地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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