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收回那些伤人的话。
只是这样抱着他。用尽全身力气地抱着。仿佛要通过这个拥抱,将刚才那些冰冷的言语带来的寒意驱散,将那些划开的伤口强行弥合。
岳沉的身体,在她抱上来的瞬间,僵硬得如同冰雕。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大脑一片空白,感官被这突如其来的、温软馥郁的怀中触感所淹没。
她回来了?
为什么?
她刚才那些话……难道不是真心的吗?
这又是什么?同情?怜悯?还是她又一次“想一出是一出”的突发奇想?
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但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感受到她环抱住他后背的手臂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感受到她埋在他颈间那急促而温热的呼吸,甚至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那似乎沾染了他颈间皮肤的一点湿热。
她……在哭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岳沉被冰冻的神经。
他僵硬的身体,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微微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沾着血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些许。
季栀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抱得更紧了,仿佛怕他推开她,又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不说话,只是把更沉重的重量交付给他,用沉默的拥抱诉说着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
寂静在拥抱中蔓延。
方才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消散了,此时的寂静里充满了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像是激烈碰撞后又强行黏合的碎片。
许久,许久。
久到所有的脚步声都远去,久到所有的心跳都停止。
岳沉那一直僵硬着、仿佛失去知觉的手臂,终于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仿佛穿越了万水千山的疲惫,岳沉最终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回抱住了她。
他的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背上,然后一点点收紧,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怀抱里。从最初的迟疑,到后来的坚定,最后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不容置疑的掌控。
他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发丝间,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那带着泪意的、鲜活的生命力,像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浸润着他那片刚刚被宣告“干枯贫瘠”的心土。
他还是没有答案。
关于“位置”,关于“唯一”,关于那些尖锐的、他无法反驳的问题。
但在这一刻,在她去而复返、用力抱住他的这一刻,那些问题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他只知道,他无法忍受失去怀里的这份温暖和吵闹。
无论是因为什么。
季栀感受到他逐渐收紧的怀抱,感受到他埋首在她发间的依赖,一直紧绷着、被愧疚和心疼充斥的心稍稍落下。她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很重,重到可能真的伤到了他的根本。但此刻这个沉默却有力的拥抱,似乎又在告诉她,他不在乎。
她没有抬头,只是在他怀里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含混不清地低语了一句,像抱怨,又像撒娇:
“……混蛋。”
岳沉的身体微微一震。
随即,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埋的悸动,在她耳边响起:
“……嗯。”
他是混蛋。一个卑劣的、依赖着她的生命力,却又无法给她足够安全感的混蛋。
但这个混蛋,此刻,只想紧紧抱住她,再也不会放手。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紧紧相拥、试图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和温度的灵魂,在无声地舔舐着伤口,确认着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