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沉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背对着门口,仿佛化作了一座失去灵魂的石雕。他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破皮肤,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疼痛,好像这样才可以证明他还在呼吸。
【她】的位置……谁都可以?
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岳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季栀脏兮兮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她不管不顾扑过来的温度,她趴在他怀里睡着时平稳的呼吸,她受伤时可怜兮兮又带着狡黠的表情,她一次次打破他死水般生活的吵闹……
这些……换一个人,也可以吗?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生生撕裂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
不是的。
他猛地睁开眼,褐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猩红一片,里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痛苦和某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不是谁都可以。
那些记忆,那些温度,那些吵闹……季栀的存在早已和他的血肉、和他的骨骼、和他这片“干枯贫瘠”土地上每一寸裂痕缠绕在了一起!强行剥离,只会是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他骤然转身,想要冲出去,想要抓住那个离开的身影,想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她——不是谁都可以,只有你!只能是你!
可是,房间里空荡荡的。
空气中,她身上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正在一点点消散。
季栀走了,她不要继续了。
岳沉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踉跄一步。他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的卑劣品行留下的只有满室的死寂,掌心刺破的血痕,和那个回荡在脑海里、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问题——
【你敢说……你不会心动?】
他无法回答。
因为答案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
那道门被合上时的轻响,如同最终审判的落锤,在岳沉死寂的世界里回荡。那决绝的关门声,像是最锋利的冰刃,将他最后一丝支撑也彻底斩断。他蜷缩的身影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脆弱,所有的凌厉、所有的冷漠,都在那番将他剥皮拆骨的话语中土崩瓦解。掌心的刺痛微不足道,心脏那片被生生剜去的空洞,才是真正的凌迟。
就在这无边的黑暗即将彻底吞噬他时——
“咔哒。”
门锁再次发出轻响。
那么轻微,在死寂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岳沉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以为是自己濒临崩溃的幻觉。
门被轻轻推开,光线再次流淌进来,勾勒出一个去而复返的身影。
是季栀。
她的脸上没有了刚才那种冰冷的清醒和决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懊悔、心疼和不知所措的慌乱。她看着他蜷缩的背影,那个总是挺拔如松、仿佛能撑起整个世界的背影,此刻却透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被彻底击垮的颓唐。
她的话,那些像刀子一样甩出去的话,在离开他视线的瞬间,就变成了回旋镖,狠狠扎回了她自己心上。她看到了他瞬间僵直的身体,看到了他无声的颤抖。
她知道他会痛苦,所以她后悔了。
什么“位置”,什么“谁都可以”,什么“干枯贫瘠”……在看到他此刻模样的瞬间,都变得毫无意义。她伤到他了,用她最尖锐的言语,伤到了这个她追逐了六年的、看似无坚不摧的男人。
她几乎是跑着冲回来的。
季栀快步走到他面前,在他似乎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时,俯身,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蜷缩起来的身体。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中,呼吸间是他身上熟悉的、带着皂角清冽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