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洗完头,” 岳沉低沉的声音打破了静谧,带着他特有的说教口吻,“先把水拧干,从下面开始梳。像你那样蛮干,只会扯断更多,弄得一团糟。”
季栀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嘴角悄悄扬起一个弧度。她喜欢听他这种带着嫌弃,却又隐含关心的教训。
头发在他的手下渐渐变得顺滑,不再有纠结的阻碍。梳子终于可以顺畅地从头顶梳到发尾。岳沉一遍又一遍地梳着,动作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直到那些湿发彻底服帖,如同黑色的绸缎披散在她身后。
梳理完毕,他放下木梳,退开一步,仿佛刚才那漫长而细致的梳理工作只是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他看了看地上和桌上被她弄出的水渍,眉头又皱了起来。
“把地上擦干净。”他命令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还有,下次再这么蠢,就别留长发了。”
季栀转过身,仰头看着他。她的头发不再滴水,顺滑地披散着,衬得她洗过澡后干净的脸庞越发清晰,眼睛亮得惊人。她没有理会他关于擦地和剪头发的命令,而是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刚刚为她梳理头发的那只手的衣袖。
岳沉身体微顿,垂眸看着她。
“岳沉,” 季栀的眼睛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狡黠和得逞的光芒,“你帮我梳头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带着一点小小的炫耀和确认。
岳沉瞥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又对上她那灼灼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只是看不下去我的士兵被头发困扰而已。”
他试图抽回手,但季栀抓得很紧。
“我不管,”她笑嘻嘻地,得寸进尺地把脸颊在他刚刚被她抓住的衣袖上蹭了蹭,像只确认了主人气味的小动物,“反正你就是帮我梳了。”
岳沉看着她蹭过来的动作,看着她湿发拂过他的袖口,留下更深的水痕,褐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纵容,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柔软。他什么也没说,只用屈起手指,照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笨蛋。”
还是那两个字,在此刻氤氲着水汽和淡淡皂角香的房间里,听起来少了些平时的冷硬,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季栀捂着额头,笑得更开心了。
岳沉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房门之前,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
“把头发彻底弄干再睡。”
然后,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昏暗光线中。
季栀看着关上的房门,又摸了摸自己顺滑无比的长发,脸上笑容扩大,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想要剪掉它的念头。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水渍,难得没有抱怨,而是乖乖地去找拖把了。
嗯,长发……好像也不错。至少,下次打结的时候,或许还能换来他那样专注的梳理。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连擦地这件无聊的事情,都变得有点甜滋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