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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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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宿舍区域很安静,熄灯过后一片昏睡的安沉。岳沉的房间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

岳沉出去后,季栀松开皮筋把头发散下,她还穿着岳沉那单薄的白色衬衣。湿漉漉的长发像海藻般披散在肩头、后背,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很快将衬衣的肩背处洇湿一片,透出底下肌肤的颜色。她走到岳沉的衣帽间,抓起一把粗糙的木梳,对着镶嵌在墙上的镜子,跟自己的头发较劲。

训练后疲惫的躯体本应在热水冲刷后得到舒缓,即使有些不满也应该被岳沉的背伏所冲淡。但此刻,所有的放松都被头发打结的烦躁取代了。野外训练的风尘仆仆,摸爬滚打的汗水与泥土,再加上她向来惰于精细打理,这一头长发早已失去光泽,和柔顺二字沾不上一点关系,发梢结党营派,好几个顽固的死结赫然落在发尾。

“嘶——”

她用力将梳子插进一个结里,试图强行拽开,结果只扯下几根断发,头皮传来尖锐的疼痛。她又试了一次,动作更加粗暴,木梳卡在发结中间,进退两难。

“烦死了!” 季栀烦躁地低吼。她像个跟无形对手搏斗的战士,只不过对手是她自己的头发。她的眉头蹙紧,嘴唇也跟着抿成一条线。水珠顺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未干的水迹。

“这麻烦的东西……干脆剪掉算了!” 她自言自语,带着十足的不耐和赌气。目光在屋内逡巡,寻找任何可能充当利器的物品——小刀?剪刀?还是岳沉放在枕头下用来防身的匕首?

就在她真的打算付诸行动,准备去拿放在枕头下的那把用于防身的短匕时,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岳沉站在门口。他似乎刚结束夜间巡查,黑色工字背心一丝不苟。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微弱热气的清水,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房间里的混乱:地上溅开的水渍,湿漉漉的季栀,以及她手里那把卡在头发里、显得无比狼狈的木梳。

季栀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的烦躁更盛,还夹杂着一丝被看到窘态的懊恼。“看什么看!” 她没好气地说,继续跟那个发结搏斗,进行着徒劳的拉扯。

岳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迈步走进房间,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将水杯放在桌上唯一一块干净的地方,然后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和那场“梳子与头发的战争”上。

“脏死了。”他开口,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带着惯常嫌弃的语调,“头发还在滴水,地板被你弄湿了,一会不见就搞成这样,想生病吗?”

季栀正有火没处发,闻言立刻顶回去:“要你管!我乐意!反正这头发我也不想要了,正好剪了干净!” 说着,她又用力拽了一下梳子,疼得自己倒抽一口冷气。

岳沉看着她因为吃痛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那副跟毫无生命的头发置气的蠢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上前,站到她身后。

季栀身体微微一僵。镜子里岳沉靠近的身影笼罩在她身后,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奇异的安心感。她嘴硬道:“你只会嘲笑我。”

岳沉没理会她的挑衅。他的视线落在那个卡死的木梳和纠缠的发结上。他拿起旁边干燥的毛巾包裹住她的长发,轻轻按压,阻止了水继续往下滴。观察了几秒钟,他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打结处上方一点的头发,用指尖轻轻分理着最外层的缠结。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极其细微的耐心。与他平日里战斗时的凌厉狠辣,或是日常清洁时的用力擦拭截然不同。

“别动。”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很近,呼吸拂过她湿漉的发梢。

季栀果然不动了。她僵着身子,感受着手指偶尔擦过她头皮和脖颈带来的微麻战栗。他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要烫一些,触碰异常清晰。他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将那个大结松散成几个小结,避免更多的拉扯。

这个过程很慢。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头发被细细梳理时极细微的摩擦声。季栀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她不确定岳沉是否也能听到。她看着镜子里他低垂的眉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褐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的头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柔和了他面部过于冷硬的线条。

那双能徒手捏断脖颈,精准操控机械按钮的手指……在帮她梳头?

这个认知让季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刚才叫嚣着要剪掉头发的烦躁,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让她喉咙发紧的情绪。

徒手理顺大部分结节后,岳沉才拿起那把被她折腾得可怜的木梳。他没有直接从上面梳下来,而是用手握住打结处下方,从发尾开始,一小缕一小缕地,极有耐心地向上梳理。遇到阻力就停下,用手再次分开,再继续。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毕竟他是上将,但绝对称得上专注和小心翼翼。仿佛他处理的不是麻烦的头发,而是某种精细的武器,或者易碎的物品。

季栀安静地任由他摆布,最初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她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后靠了靠,将更多的重量倚向他。她闭上眼睛,沉醉在这种被无声照料的感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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