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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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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汽氤氲,廉价皂角的粗糙香气弥漫在狭小的空间。热水从淋浴装置中哗哗流下,冲刷着季栀训练后疲惫又布满灰尘的身体。她心情极好,好到几乎要飞起来,傍晚在书房里,岳沉那近乎默许的纵容,像一罐偷偷藏起来的蜜糖,她在心里反复品尝,甜得发腻。

这种雀跃无处发泄,便化作了充满活力的歌声,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横冲直撞。她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调子早已跑得没边的小曲,在湿滑的地板上跟着节奏轻轻跺着,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世界里。

她完全忘了自己左脚踝上,那道前几天训练时被金属装置绳索不慎刮擦留下的伤口。伤口不深,但颇长,刚刚结了一层薄薄的、嫩红色的痂。

唱到兴头上,她弯下腰,抓起沾满肥皂泡的粗糙毛巾,开始用力搓洗小腿。动作随意而大力。毛巾的边缘,毫无预警地、狠狠地蹭过了那片新生结痂的区域。

“嘶——!!”

一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脚踝窜起,瞬间击碎了她的快乐泡泡。季栀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单脚跳着,重心不稳,差点在湿滑的地板上摔个四仰八叉,慌忙扶住冰冷的石墙才稳住身形。脚踝处,那层薄痂被硬生生蹭掉了一大半,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混合着肥皂水和洗澡水,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声惨叫穿透了水声和墙壁,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几乎是同一时间,浴室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得仿佛他原本就守在附近。

“季栀?!”

岳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紧绷,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惊慌”的急迫。他甚至没有用平时那种命令或嘲讽的语气,而是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里面没有回应。“砰”地一声,浴室门被一股大力从外面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闷响。岳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夜晚的凉气和水汽无法消弭的凌厉。

他显然是从附近直接冲过来的,是刚从训练场回来吗?季栀被他破门而入的架势吓了一跳,岳沉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长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的头发有些微乱,褐色的眼眸像淬了火的刀子。他迅速扫过浴室内部,第一时间锁定了扶着墙壁、龇牙咧嘴、单脚站立的季栀。

他的目光在她湿漉漉的、未着寸缕的身体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立刻移开,定格在她正微微抬起的脚踝处,那片刺眼的红上。那鲜红的伤口在氤氲水汽和少女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确认无敌袭后,岳沉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又在搞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季栀能察觉到他一丝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以及那冷硬之下压抑着的怒火和别的什么。

瞬间,季栀突然脸颊爆红,下意识地想用手遮挡身体,却又因为脚踝的疼痛和单脚站立的不稳而显得手忙脚乱,模样狼狈又滑稽。

“我……我不小心……搓到伤口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声音因为疼痛和尴尬而带着犹豫。

岳沉没说话,他大步跨了进来,完全无视了地上溅开的水渍和弥漫的蒸汽。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浴室的水汽还要浓重。他走到她面前,没有多看其他地方,目光死死盯着她受伤的脚踝。

他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季栀的心脏猛地一跳。岳沉,那个有厌恶一切不洁和混乱的岳沉,此刻正蹲在湿漉漉、满是肥皂泡的浴室地板上,就在她光裸的脚边。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他没有直接触碰伤口,而是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捏住她脚踝上方的小腿,稳住她乱动的腿。他的指尖冰凉,与她被热水冲刷得发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激得季栀轻轻一颤。

“白痴。”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的怒火几乎实质化,“结痂的地方用那么大力气搓?你的脑子是被吃掉了吗?”

他的斥责毫不留情,但捏着她小腿的动作却异常稳定,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轻柔,仿佛怕加重她的疼痛。他仔细查看着伤口,确认只是表皮被蹭掉,没有伤及更深,脸色才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眉头依旧紧锁。

“站着别动。”他命令道,然后站起身,迅速扫视了一圈。他抓过旁边架子上挂着的、季栀准备擦拭的干净毛巾,又走到淋浴装置旁,动作粗暴地拧紧了开关,哗哗的水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他拿着干净毛巾,再次蹲下,用毛巾干净的一角,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吸掉伤口周围的水渍和血珠。他的动作专注而迅速,带着处理伤口惯有的熟练,却又比平时在战场上包扎伤员时,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谨慎。

季栀单脚站着,扶着墙,低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头顶。他黑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柔软,沾上了浴室里的水汽,显得微微湿润。他专注时紧抿的唇线,他低垂的、长长的睫毛,他捏着毛巾、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眼前放大。

疼痛似乎没那么尖锐了,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涌上来。

他冲进来的急切,他蹲在脏污地板上的身影,他嘴里骂着“白痴”手上却无比轻柔的动作——这一切都像一场无声的告白,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她看着他为自己清理伤口,心里那点因为疼痛而升起的委屈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得要溢出来的甜。

“岳沉……”她忍不住轻声叫他,声音软糯。

岳沉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不耐烦的单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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