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意沉心里突然颤了一下。
随着这句话落下,变了灯,车子又再次发动。
车里的气氛寂静又尴尬,司机后半程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再出声。
车停下,明意沉什么也没问,只解开了安全带,“谢谢你送我过来,那我先走了,回去的路上小心。”
“等一下。”
沈辞扭过身从后座上拿了什么东西递给了她,是酸奶和一盒水果。
沉甸甸的,明意沉有点意外,道谢完就拉开车门要下去。
沈辞却伸手拉住了她。
两个人视线对在一起,一秒钟被无限延长。
他率先开口,“姐姐,可以别避开我躲着我吗?”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他手心的热度传来,有点烫人。
她没说话。
“不能将我当作普通的朋友看待吗?就和对小屋里其他人一样。”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让她逃避视线,明意沉睫毛颤了颤,张了张口。
又听他说了一句:
“那当作弟弟看待也行....”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叹息了一句,然后就松开她的手腕坐了回去。
手里袋子的分量越发明显,攥紧,明意沉说了一个“好”字之后飞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不知道她的这个好字是在回复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他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低下头靠了上去。
《枭襄录》这几天要拍的几场戏主要是云弥和男二泓商,男女主也有戏份,但是不在一起拍。
泓商一人独自来了村子。
好心的大婶给他带路,就是实在太过热情,介绍完云弥这个孤女的情况,将话题转向了他:“小伙子生的俊朗,是哪里人士啊?”
“平日是做什么的,可婚配了?”
泓商招架不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就见大婶突然用手一指河边,“就是这了。”
大声喊了句;“云丫头!云丫头快过来,有人找!”
河边零零散散几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二人,镜头拉近,远处一个身影转了过来,头发松松扎着垂在一边,顺着她的动作也转了个弯。
她站了起来,河边打水洗衣的缘故,两侧衣袖挽起,手臂纤弱,仿佛提着木桶下一刻就会摇摇欲坠不胜其力。
柳叶眉,白的肤,粉的唇。
身边大婶嘟囔了一句,“云丫头居然长开了,还长成这副模样了...”
镜头一转,拉大近景,露出了泓商的神情,眸光闪烁,昭示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好,卡!”
“要不再保一条。”
...
“下一场...”
日落,天色暗,月又升起。
明意沉从下午一直拍到晚上,今天都是外景,天黑了之后正好拍的是夜戏,一点时间都没浪费。
工作人员解开威亚,明意沉一下来,何漫赶紧扶住了她。
“姐,还回江市吗?”
“回吧。”
回去还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郑希车开得好,一路平稳,让明意沉都生出了困意。昏昏欲睡之间,她突然想到了沈辞,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就那么快把车开了过来。
到了小屋已经将近凌晨三点,推开虚掩着的大门,发出“吱呀”的细微声响。
所有喧闹都停滞了,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院中响起,又被寂静吞没。
明意沉原本以为其他人应该休息了,室内一定寂静又黑漆漆,没想到走进客厅之后阳台角落还亮着,那一小片区域被笼罩在暖黄的灯光下。
沈辞一个人坐在沙发椅上,光把他的影子打在身后。
光阴的秒针指向了一次次重复的点位。
这个场景让明意沉生出恍惚来,也许真的是半夜犯困脑子有点不清醒,她突然有些分不清这里究竟是江市,还是...京市?是现在还是三年前?
“回来了?”话音响起,一下子又将她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明意沉“嗯”了一声,“怎么这么晚还没休息?”难道是在等....
她不敢再想下去。
沈辞站起身走过来,“有点睡不着。”半开玩笑地说了句,“被导演给骂了。”
“茶几上有牛奶,是热的,要喝吗?”沈辞指了指,明意沉扭头就看到了桌上的保温罩。
这下更让人分不清了。
“好啊,谢谢你。”她走过去端起杯子,温度隔着杯壁传到她手心里。
“那我拿回房间了。”
沈辞点了点头,看着她上楼。
晚上气温降了,明意沉从室外进来一路上裹着凉气,用双手捂着杯子暖手,上楼上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从前她很晚收工都会告诉他时间,所以在回家之后总会有一杯温度正好的热牛奶。
可现在不是从前。
保温罩没有那么强大的功能,他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收工,那是怎么保证这杯热牛奶正好在她回来时能拿到手里呢?
明意沉回过身去看他,沈辞还站在原地目送她上楼,见她回了头,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快上去休息吧。”
时间回到下午,沈辞这一来一回就要三个小时。
刚录制就少了个嘉宾,节目组急得到处找人。
“有什么天大的急事不成?招呼也不打就跑了!”副导把手里的本子往桌上一扔,想要骂点什么,又想到沈辞的人气和带来的热度。本子落下,只发出了不轻不重的声响。“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
“在打了,好几个都没接。”贺麒在一旁拿着手机。
“你那会碰到他的时候,他在干嘛?”陈唯漱问。
“他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就随口问了一句,本来以为人很快就回来了。”贺麒说完,又想到了什么,“我去他房间看一眼。”
客厅里低气压,辉泽气得来来回回走动,又指着几个工作人员大声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见着人出去了也不拦着?”
“还有你!他们就算了,你是沈辞的pd,结果什么也不知道?你干脆别混了!一边去,看着心烦。”
被指到的人只低下头摸了摸鼻子。
贺麒很快就咚咚咚地跑下了楼,举了举手里的东西,“他没带手机,落在房间里了,怪不得联系不上。”
辉泽感觉自己被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那个手机哆嗦了半天。
“他还是现代人吗?在雪场一直当远古人生活?现在谁出门的时候还会把手机给落下!”
等沈辞回来时已经三点钟,进了门,其他人都不在,只有辉泽黑着脸坐着。
阴阳怪气了一句,“沈老师回来了?”
“沈辞!你知不知道录制期间私自离开这么久还断联是多么严重的事,会给节目造成多大影响?这可以算你私自违约!”
沈辞这才意识到问题,忙诚恳地认错,“对不起导演,是我的错,给你们添麻烦了。”还鞠了一躬。
辉泽眼疾手快把他扶起来了,不行不行。
本来是雷声大雨点小,打算吓吓他,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先认错,气就瞬间消了一半。
等了半天稿子都打好了,“年轻人不能太浮躁,别以为身上有点光环就飘飘然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影响节目录制这个后果你怎么担?不想参加了就给我滚回你的国外去!”
辉泽觉得有点可惜,没机会发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