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看到许振怀和季纯身影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猝不及防地僵住了。
许振怀季纯夫妇并非独自前来,他们身边站着的,是身着早春系列浅紫色刺绣纱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的江芷歆。她正微微倾身,聆听许振怀说话,姿态娴雅亲近。
何晨晨觉得周遭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江芷歆,那个事业风光、家世显赫,和蒋拓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
她们之间有过极不愉快的过往——在何晨晨与蒋拓关系未明时,江芷歆曾以“正牌女友”的姿态,给过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此刻,她竟被许振怀以如此亲密之姿,带到了这个对蒋拓事业至关重要的场合。江芷歆也看到了他们,目光在蒋拓脸上停留一瞬,“阿拓,好久不见!”她声音清脆,率先开口,目光直接略过何晨晨,仿佛她不存在。
“芷歆,大家都忙,难得见一面。”蒋拓笑着回应,语气熟稔自然,他对江芷歆的态度,明显不同于对其他名媛的客套,带着几分从小一起长大的随意和友谊。
“外公,这是晨晨……”蒋拓接下来准备将何晨晨介绍给他外公。
许振怀这才像是刚看到蒋拓他们,目光扫过何晨晨时,那其中的冷淡与漠视几乎凝为实质。不待蒋拓介绍完,他便拍了拍江芷歆的手背,“走,许爷爷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他们都想认识你好久了。”
然后许振怀拉着江芷歆走开,临走行,还对着身后蒋拓道:“你也过来。”
蒋拓望了眼何晨晨,何晨晨知道这个项目对蒋拓的重要性,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拖蒋拓的后腿。她推了下蒋拓,“你去忙吧。”
蒋拓只得跟跟了上去,许振怀毕竟身居杭州,这边有很多他的政商两界朋友,蒋拓站在许振怀身边,又有江芷歆在一旁,与这些人自然更容易熟络。
何晨晨一个人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四人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珍珠手包。刚才还环绕着她的那些恭维声、欣赏的目光,此刻仿佛都褪了色,成了遥远而虚浮的背景音。
庆祝晚宴的余温尚未散去,许振怀便以身体乏累为由,准备离场。蒋拓自然要送,何晨晨也跟在一旁。
走到相对僻静的贵宾休息区门口,许振怀停下脚步,看了一眼何晨晨,目光一如继往冷淡如冰,但很快看向蒋拓道:“听说你西溪那个项目,到现在还没审批下来?这种小事拖了也有阵子了吧。”
他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蒋拓目前一个不大不小、却颇为棘手的现实困境——与地方政府某些具体审批细节的拉锯。这种“小事”,往往最耗神,也最需要人脉润滑。
蒋拓面色不变,坦然道:“是遇到点细节需要沟通。”
许振怀满意地点点头,将目光转向江芷歆,语气瞬间变得和蔼:“芷歆啊,你爸妈最近还好吧?阿拓这事,你看……能不能帮忙递个话,问问情况?”他直接将江芷歆推到了能解决“实际问题”的位置上。
江芷歆抿唇一笑,眼波流转间瞥了蒋拓一眼,带着几分熟稔:“许爷爷,您这可给我出难题了,政府的事我哪敢乱插手呀。”她顿了顿,话锋微妙一转,“不过……阿拓的事,我回头倒是可以问我爸提一句,看看他方不方便过问一下。”
“那就麻烦你了,芷歆。”蒋拓从善如流地接话,笑容里带着朋友间请托的坦然,“我还想去拜访一下江叔叔,王阿姨,你顺便帮我约下时间。”
江芷歆笑道:“当然没问题,我爸妈也念叨过你好多次。”
何晨晨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虽然她也知道蒋拓对江芷歆的需要和客气是基于现实和旧谊,但此刻却显得如此刺眼,她连装笑都笑不出来了。
何晨晨看到站在许振怀侧后方的季纯,正用一种近乎愉悦的、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她,嘴角噙着毫不掩饰的讥诮。那目光仿佛在说:看吧,再打扮得光鲜亮丽,站在阿拓身边享受虚名又有什么用?到了真刀真枪、需要实打实资源的时候,你连场都进不去。
何晨晨转开眼,不看季纯,指甲却深深掐进了掌心。那珍珠的光泽,礼服的丝滑,此刻都像是一种讽刺。她刚刚以为触摸到的“圈子规则”,在更硬核的“价值交换”规则面前,不堪一击。
蒋拓仍在与许振怀、江芷歆交谈,话题已然转到一些她完全插不上嘴的本地政策与政府人事变动上。
何晨晨安静地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美丽摆设,方才宴会上获得的那些虚幻的满足感,此刻碎了一地,只剩下满腔冰凉的清醒,最终,她以身体不适为由,先行离开。
晚上蒋拓回来得很晚,都快凌晨3点了,他推开何晨晨的房门时,她其实还没有睡着,却在他开门时,闭上眼睛。
蒋拓见房间里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还以为她已睡下,便又轻轻关上了门。听脚步声走远,何晨晨才睁开眼,她轻叹一口气,心中更是涌出无从说起的心事。
第二天一早,蒋拓还要坐飞机回新加坡,何晨晨送他去机场。
上车后,蒋拓看着身边的何晨晨紧蹙的眉头和周身未散的寒意,手掌抚上她的小腹,轻声问:“还不舒服吗?”
何晨晨摇了摇头,“没有。”
看她不愿回答,蒋拓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向椅背,“晨晨,我感觉你这几天有很重的心事,”他轻叹一口气,“我现在事情真的很多,没办法去猜,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可以吗?”
何晨晨看着连日奔波疲惫的他,那些关于自己纠结着的,仿佛都是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计较,她一件都说不出口,而且有些事情上次已经在争吵中说过一次了,再提一次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