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掺杂在其中的东西都早已被时间冲淡了。
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
她在心里这样强制让自己不再多想。
试炼当天,所有进入决赛的试炼者都对突然出现在名单里的赫里安夹带着或深或浅的敌意,从进场的那一刻就被所有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个在初赛圈从未露过面的家伙。
像这样走后门的关系户,在以往的试炼里也有不少,每次试炼里针对这些潜规则享受者也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每次都有好几个因为“意外”死在台上的家伙。
这样英俊的脸,是怎么进来的他们都不用细想,他们带着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
既然选择了靠关系,那就要看看你的命是不是真的硬到这个程度了。
少年对所有恶意的回应是,那就如你们所愿,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部打服。
他知道所有的解释在这些怀揣着恶意的人面前都会变得无比苍白,唯有实力,能然所有人都无从辩驳。
无需用语言证明自己,只要把你们引以为傲的尖牙,利爪全部拔下来,把你们的不甘和恶意全都悉数奉还,这就是对自己真正的证明。
对此,少年站在场上轻松地将第一轮的对手一个背摔撂倒在场外时,他抬手,对着裁判朗声道:
“我请求,接受所有参赛者的自由挑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自由挑战 —— 这四个字,在皇家学院的剑术试炼史上,从来都是禁忌般的存在。一旦开启,便意味着挑战者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对手。生死由命,裁判不会出手干预,唯有站到最后的人,才算真正的赢家。
这个挑战对发起者有十足的诱惑,可对接受挑战的人没有任何好处。
自从皇家学院剑术试炼开始时算起,外院的选拔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因为胆怯,他们大多数人也并不想因此承担可能送命的风险;因为妒嫉,也绝对无法允许别人的成功,选择联合绞杀挑战者。
这是他们默认的一套阴暗的生存法则,胆敢触犯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因为自己做不到,没有胆量去做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地被别人高调地接过,是怎么样的一种讽刺呢?这个人活着的每一刻都像在时刻嘲讽着自己的无能,懦弱。这样想踩着他们上位的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此轮没有人选择开启,这个开启的权利就会成为他们吹嘘实力的资本,说自己一开始想要开启,可最后充满遗憾地解释因为考虑到种种原因而被迫放弃。或是杀死唯一的挑战者,并在事后以此为乐,挖苦和拉踩在这里是最为常见的。
所以啊,那些想要力压群雄而证明自己,想要一飞冲天的人有很多,但最后绝大多数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么多年来,外内院里能做到这种程度,且活下来的,有且仅有赫迪,赫律两人。
而这样的奇迹无论是在内院还是外院都是难以被复制的。
在台下边缘处看着少年的女人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挑战一旦启动,便再也无法终止。她只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地祷告,祈祷神明保佑她的儿子。
小安,你一定要没事啊。
本就因为听说这次有一个因为独自猎杀魔物而被巡逻队对长内推的人,国王一直密切关注着场上的所有参赛者,因为长相的少见而被国王密切关注的少年,此刻他的行为更是激起了国王的兴致。
这个狂妄的家伙...!
少年的挑衅如同一记重磅的霹雳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参赛者的脸上,短暂的眩晕之后,有好几个人回过了神来,不知道是谁率先怒吼了一声,第一个跳上了试炼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受死!”
他们是断然不可能甘心就这样成为少年的垫脚石,都想拼了命地阻挠他,恨不得冲上去活剐了他,让少年为他的狂傲付出惨痛的代价。
随即又有好几个人暴怒地冲上试炼台,向他发动了堪称凶猛的攻击,此时上场的人无论是不是挑战者裁判都不再核实他们的身份。
少年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灵活地穿梭。他躲过淬毒的暗器,避开直刺心口的剑锋,手腕翻转间,铁剑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击中对手的手腕或膝盖。
那些叫嚣着要杀了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爬起来又倒下,爬起来又倒下,直到疼得浑身颤抖,再也爬不起来。
夕阳西斜时,试炼台上终于安静下来。
比试的最后是少年喘着气,满脸血渍地站在满是人的决战场上,在裁判故意拖延了半天发现无人应战了以后,终于承认了他的胜利。
原本只有二十几人的对决场上横的竖的躺了近百个,个个面色惨白,心有不甘,却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强悍的实力在这一战里蛮横地闯入了所有人的眼里,再没有人敢上场挑战。
冷冽的目光,利落得令人恐惧的身法,还有那份远超常人的果断 —— 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在场的人感到心惊胆寒。
他的表现甚至完全不输给从前的那两位,甚至有超越的趋势,简直是——杀神。
在这样小的年纪就能够拥有如此实力,后生可畏啊。
国王在心里这样想。
少年在战斗过程中收了力,想要致他于死地的家伙也都被他留下了一条命,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死去,并非是不想杀死这群人以绝后患,他没有那么大的格局观,为了抵御魔物而留下这群年轻的武者。
相反,
他完完全全见识到了这群人对素未谋面的自己恨毒到了发狂的样子,尤其是这里面的极个别人,简直是疯狂,眼睛里全是滔天的妒火与骇人的杀意,招招都奔着自己的要害而来。
看着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倒下的前一秒都想要置他于死地。
试炼越进行一分,这分恨意越浓重,到了最后,场上除了这些肮脏的东西以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少年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强压下内心的杀意,这些人,在他眼里比那一日的魔物更加凶险。
他不是不想就这样杀了他们,与之相反,他非常想,王国失去了这么两个无关紧要的家伙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就算是有……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看台上的许多人在等待着乐子,巴不得自己随时死掉,会为那些家伙暗算的落空而感到可惜,又有几个是真正希望我活下来的呢,又有谁会真正在乎我的痛苦呢?我为什么要为他人考虑。
这群自私自利的蛆虫的嘴脸,在哪里都一样,令人恶心。
他不愿意做这一切是因为,他不想母亲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
母亲曾告诉过他,剑锋只能对向魔物,不能用于相残。
他怕这个脆弱的善良女人会无法接受自己残忍的一面,他不想母亲因此疏离自己,他不想失去一个真正在乎自己的人,像这样在意自己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
这场原本该持续七天的试炼竟然在短短的一天内就产生了第一的人选。
这引起了巨大的波澜,除了对少年实力的称赞,还有不少别的风言风语流传了出去。
因为被这位名岌岌无名的关系户打成这个样子,他这同批的试炼者即使是在后面的六天里角逐出了名次,也显而易见的,因此名声扫地了。
输给赫迪的人会大肆称赞大皇子殿下守边的伟大功绩;
输给赫律的人会滔滔不绝地赞美神明独到的眼光;
唯有输给这位穿着普通,不知从哪个乡镇来的少年的人说无可说,只能灰溜溜地咽下所有委屈,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能的失败者。
挑战胜利,少年在人群里却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他便转身从入口处从容地离开,在即将要出门的转角处看见了躲在角落里满脸热泪的母亲。
她瘦小的身体把少年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心疼地查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衣服上被利剑划出的破洞,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这一天,她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
阿怜娜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她此刻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和少年紧紧相拥。
看着儿子骄傲的样子,一方面无比激动他的成功,在看见他的伤口时,所有的喜悦都被心痛所替代。
这样温情的时刻,却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