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长歌猝然见白翩语受制于人，一瞬间目眦欲裂，然而待看清持刀之人，又蓦地冷静下来。

霍无忧不动声色地打量，余光掠过殷长歌的神情，恍然大悟，眼见对方挟持白翩语跃上了小船，一惊之下脱口道：“这人是姓殷的小子派来的，快动手杀了那小子！”

话音刚落，张舵主的长刀脱手，身形纵跃，如一尾游鱼潜入水底。白翩语的反应更快，迅速抄起船桨，向殷长歌的方向极速划去。

霍无忧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下令，“快放箭，杀了那小子！”

白子墨一言不发，又凉又淡地瞥了一眼。

陆钧同样沉默不语，抬眸淡掠，无形的压力应运而生。

见无人回应，霍无忧恼羞成怒，一把夺过弩卫手中的长弓，搭箭引弦，瞄准了对面。

对面的甲板上火光夺目，若是这一箭射出，混乱中很难确保不会伤及无辜。然而霍无忧的胸腔已经被妒恨的情绪塞满，既然他无法得到，那也不介意彻底毁灭，如此至少不会被他人掠得。

殷长歌满心满眼都是白翩语，全然不觉远处杀机暗伏，见轻舟将至，他恨不得背生双翼，立时飞身相迎。蓦地后方一声疾呼，他一惊抬头，黑夜中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至眉心。

小舟中的白翩语目睹这一幕，肝胆欲裂，眼前刹时一黑，险些昏厥过去。

殷长歌臂上骤然一痛，只觉一股巨力将他撞出，利箭擦着眉峰而过，不等反应过来，又三箭紧随而至，前两箭被他疾退避开，最后一箭竟然射向了司徒慎。对方身形猛转，箭矢贴着肩臂飞过，带出一篷飞溅的血花。

司徒慎的肩胛被箭矢划破，伤口渗出大片血渍，顷刻浸透了衣襟。殷长歌回过神来，脑中一个闪念，定睛一看，果然是霍无忧在对面的船头暗箭伤人，眼见船上帮众几近殆亡，他更加惊怒难忍。

另一边的白翩语乘着小艇靠近了船舷，双足猛力一顿跃上甲板，此刻船身仅剩半截，船面离水已不足丈许，她手足并用爬上大船，径直奔向殷长歌。

时隔数月再度重逢，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四目相接的一刹，殷长歌抛去了一切杂念，眼中只剩下思恋的少女，不自禁地开口，“翩儿——”

白翩语的眼眶迅速红了，盈起一汪泪泉，迫不及待地扑入对方怀中。

衣襟微凉，发香幽柔，熟悉的气息盈满鼻尖，萦动着他的心，殷长歌忍不住抬手拥住。别后重逢的喜悦令他忘记了仍置身险境，片刻后才想起危险，轻声安慰，“翩儿别哭。”

白翩语的眼泪落得更急，伏在他肩上放声恸哭，浸得他衣襟温热。殷长歌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机，船上几乎已全军覆没，他必须设法逃离，然而怀中之人泣不成声，令他无暇思索其他，只能轻抚她的发，抑住酸涩哄劝。

一旁有人猝然惊呼，殷长歌回神一望，司徒慎不知何时昏倒在地，近旁吐了一大片黑血。他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奔向司徒慎，白翩语也紧随而至。

司徒慎脸庞发紫，气息微弱，一看便是中了剧毒之兆，白翩语惊诧之下脱口道：“灵蛇毒，箭上涂了剧毒蛇血。”

殷长歌听得一凛，急忙探试司徒慎的脉息。

司徒慎既中蛇毒，神智时醒时昏，他自知命不久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握住了殷长歌的手，含着泪悲怆道：“殷公子，我自知大限将至，迫不得以求公子一事。”

殷长歌觉察出他的脉息俱弱，内心伤怀至极，哽咽道：“司徒先生别这样说，不会有事的。”

司徒慎惨然一笑，楚涩道：“事到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翎儿，公子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本不该强人所难，但为人父者难免存有私心。来日若她有难，只求念在她曾舍命相救的份上，公子可以倾力一助。”

殷长歌忍着泪意郑重道：“先生放心，无论何时，只要燕姑娘有求，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司徒慎欣慰般笑了笑，“我亏欠她太多，此生无法弥补，但愿下辈子她投生得个好父亲。”

殷长歌悲恸欲绝，蓦地想起燕翎所言，急忙道：“先生，燕姑娘早就不怪你了，她让我讲这话转告给先生。”

司徒慎面上的乌紫淡了，停了一会缓缓道：“好——好——”

最后一个好字未尽，他的气息终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