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涪州城中,殷长歌曾与对方交过手,彼时伥大的武功已经十分高强,但不至如此卓绝的程度。另一则,自从殷长歌体内的真气与血脉相融后,他的内力便大有进益,今非昔比竟然不胜反逊,心下更觉惊疑。
伥大的身影复起,起落间长刀已至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司徒慎扬声一唤,向他掷来了归澜剑。
长剑在手,殷长歌气势大增,闪电般的剑光横空掠过,剑芒侵人,冷峻而犀利。
伥大双目暴睁,奋力一跃勉强避开,不妨又一袭冷风直窜肋下,未及近身便幻化成一股威猛的劲力。他极尽腾挪避开攻袭,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胸口,震得五脏六腑剧痛难耐,激出了一声嘶吼。
殷长歌面无表情,冷锐的剑眉如利刃出鞘,声音也格外疏冷,“伥大,别再助纣为虐了,你若是聪明,赶紧束手就擒。”
伥大两度被少年所伤,新仇旧恨交织翻涌,寒着脸色阴森森道:“臭小子,今日老子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与你同归于尽。”
长刀复起,一横削来,招式极简,却让殷长歌连变七八种身法犹不能摆脱,被迫硬接下一记,刀上伏劲如骇浪激涌,震得他手臂一抖,险些没有扛住。
伥大咬牙冷笑,枭面挟着凛然的杀意,话语令人不寒而栗,“竖子也敢口出狂言!老祖留下的天魔功残卷在我手中,即便未能尽成,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了。”
殷长歌心下暗惊,无怪对方的武功突然陡增,原来私下练就了邪功庇体。
伥大的武功路数本就诡异毒辣,如今内力激增,殷长歌压力倍生,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几个回合下来,居然有些左支右绌,数次险象环生。
甲板之上剑气激荡,刀光冷冽,拼斗终于引来了附近的帮众,司徒慎一声吩咐,张舵主携数名好手飞身相助,场中局势瞬间逆转。殷长歌得了援手,顷刻改占上风,剑招一变如飞雪贯日,径直袭向伥大。
这一剑迅疾无伦,眼看将要触及,剑尖忽然被一股无形的气流荡开,一个人影拦在了伥大身前。
众人无不大惊,有经验的立时瞧出了厉害。
殷长歌同样一惊,居然忘了霍无忧身旁还有这个极难对付的陆钧。一念至此,他手上剑招疾变,再度飞身刺去,招招不离要害。
然而陆钧的功力何等高绝,饶是殷长歌武功大进,依旧不是对手。他甚至连兵器也未出,负手而立,单掌翻飞,边将殷长歌的剑招一一化解。忽而屈指一弹,劲风直透剑身,震得殷长歌虎口发麻。
司徒慎意识到局势不妙,眼角余光一瞥,心头更是剧震。
霍无忧的大船已经清扫尽四周障碍,正在调转船头,似欲趁机撤离。
司徒慎掠过不远处的张舵主,对方一刹了悟,当即退出围攻,悄然潜下了大船。
众人前仆后继地围向伥大,缠滞良久,他忽然凶性大发,长刀连番出击,顿时威压大盛。洞庭帮众毕竟不精武功,即便是帮中最顶尖的高手,此刻也现出了狼狈。
另一边的殷长歌同样不轻松,陆钧摆明了打算生擒少年,饶是赤手相对,依旧掌力浑厚,压得对方毫无回击之力。轰然一声过后,殷长歌退了七八步,口角溢血,面如金紫。
陆钧冷然一唤,伥大纵跃而至,相距最近的两个汉子试图阻拦,不料横刀一挥,为首一人当场被斩断两截,随即伥大又一掌探出,捏碎了另一人的喉咙,场中之人无不骇然色变。
忽然,一抹森寒的幽光从已死的汉子背后卷出,悄无声息,精准迅疾,如死神冰凉的手指划过胸膛,伥大当场没了气息。
人群震骇又惊喜,片刻后回神望去。
殷长歌持剑立在船头,面容苍白,呼吸急促,手中的归澜长剑低垂,纯澈的剑锋明如流光,边缘一缕残红的血,缓缓沥落甲板。
伥大一死,众人精神大震,每一张脸上无不洋溢着兴奋而激昂的表情。
陆钧的目光冷若冰霜,凝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知在想什么。
后方水面号角长鸣,陆钧的神情忽然一敛,身形纵跃疾退,几个起落退回来时的大船。众人此刻方才惊觉,敌人的船只居然在不知不觉间逃离了包围。
霍无忧立在船尾,俊美的脸庞挂着意味不明的笑,遥遥望着殷长歌,却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远处水面亮起一线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仿佛来自长夜深处,须臾已至眼前。
众人无不为之吸引,愕然发觉那竟是一列浩浩荡荡的船队,来势汹汹,气派恢宏。
为首一艘大船桅杆高升,旌旗飘摇,灯火映得水面亮如白昼。船头处立着一个人,年逾四旬,风华绝代,未辩其容已觉俊貌出众,矜冷的气质令人几疑是神祇降世。
司徒慎盯着那个身影,神情凝重,气息沉冷,良久缓缓道出了一个名字。
声音入耳的刹那,殷长歌的心骤然坠入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