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指的是，疫苗吗？”

司雾打小身体就很好，特皮实，除了日常生活中一些小磕小碰，连病都没生过几次。

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

要真说起小时候关于注射，估计只剩下接种的那些疫苗了。

她轻拍了拍沈牧羽的手，安抚着示意他别担心，转而卷起左手臂袖子，把整条胳膊暴露在三人面前。

“我们那的新生儿出生后会接种预防结核的卡介苗，会留下这种痕迹，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疫苗。”

见三人的表情愈发诡异，又连忙补充。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就是正常的预防疾病措施，激活特异性免疫细胞预防疾病。”

一番解释下来费了点功夫。

“所以你跟我们不一样，你的血很特别。”

何韵轻笑了下，从腰间的医疗箱里取出一根小试管和取血针，“我们的血对微生菌类来说只能起到驱离效果。”

言下之意，是要用她的血来融化冰层。

听上去太扯了。

但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可暂且一试，与其坐以待毙等到两条巨蛇耐心耗尽大开杀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刚想把手伸出去，面前已然先落下一条手臂。

“老大……”

“老大……”

唯一和何韵同时出声，连司雾都被说动打算试试，可唯独他，狠不下这个心。

不像他的做派，却又合乎常理。

“沈牧羽。”

这个节骨眼上，只有司雾的话管用。

她轻搭上了他的手腕，安抚地轻拍了下，柔声道，“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开玩笑。”

沈牧羽没再多说什么，却也没让何韵动手。

他接过取血针和试管，金属管身浸在冰原的低温里，触上去一片砭骨的凉，捏紧取血针，指节绷出浅浅的骨节线条。

在刺入皮肤前，还是抬眼扫了司雾一眼，得到她肯定的眼神，针尖才缓缓推入。

试管慢慢蓄起血色，在冰洞之中显得格外沉。

何韵和唯一立在一旁，视线牢牢锁在那管血液之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远处的顾颜与覆面队长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虽面露不解却也不敢出声，依旧持枪，枪口斜斜向下，始终留意着两条巨蛇的动静。

抽够足量，沈牧羽旋紧管塞，把止血棉按在她手臂上，跨步走到冰坑边缘，倾斜试管，将血液尽数倾泻进凹坑。

变故几乎是瞬息发生。

坑底那些原本安静蛰伏的微生菌类水流骤然激荡起来，炸出细碎的嗡响，水流四下飞窜，水珠砸在冰层上，发出噼啪细碎的爆裂声。

像是遇见克星的逃窜，疯狂向四周逃散避让，水迹飞快退开，不消片刻功夫，凹坑里的浅水早已干涸，暗红色血液直接落上冰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啃噬，生生蚀出一道垂直的孔洞通道。

通道一路往下，直抵冰层深处，落在那枚被冰封的蛇卵软壳之上。

“有用！”何韵忍不住惊呼出声。

血渍浸透卵壳。

沉寂许久的蛇卵微微震颤，卵膜之下有东西在不停拱动。

一道细微裂口顺着卵壳蔓延开，一条纤细的幼蛇自缝隙之中钻了出来。

小蛇通体半透，鳞片细薄，肉眼可见的脆弱和柔软，隔着一层薄冰，四人几乎能直接看到它鳞甲之下微微跳动的心脏。

受血腥味刺激，它顺着那道蚀开的孔洞蜿蜒向上，以极快的速度攀上司雾垂落的手臂，冰凉细碎的鳞片蹭过皮肤，不偏不倚地把脑袋贴在了她臂弯的血点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说不出来的感觉。

沈牧羽条件反射似的摸上腰间的匕首，整张脸阴沉地几乎要滴水，眼底拢着蓄势待发的杀意。

似乎已经做好了斩杀的准备。

但小蛇却没了动静，更没半分攻击性，像只寻到热源的小兽，只缠着她的手臂，小头反复蹭着她。

司雾浑身僵住，不敢随意抬手，也不敢去摸它，整个人滞在原地，石化了似的。

她也不是怕，就是觉得奇怪。

毕竟蛇一向以冷血无情著称，虽说幼年形态或许亲人，但她一抬眼就能看到黑蛇那双直勾勾的竖瞳盯着她一动不动。

有参照物的情况下，属实没办法把眼前这条小蛇当作粘人的小狗安抚，甚至连摸一摸都做不到。

远处风声微动。

顾颜反应极快，见形势不对枪口瞬间抬平，对准幼蛇所在的方向。

几乎同一时间，黑白两条巨蛇自黑暗之中现身，空洞也随之震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只见巨蛇缓缓左右摇动脑袋，獠牙森然外露，没什么威慑，却是明晃晃的制止。

他们在警告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把枪放下。”

司雾低声开口，声音平稳，没半点慌乱。

顾颜缓缓压下枪口，指尖仍扣在扳机上。

司雾保持动作幅度极小，一点一点挪动脚步，独自向前走去，所有人都守在原地，枪械依旧握在手中。

“雾雾，小心。”

肩臂上的幼蛇没察觉到周围的紧绷氛围，还恋恋不舍地想要往她颈窝钻，她只好伸出手掌，稳稳托住幼蛇柔软的躯体，走到巨蛇面前，将它轻轻递出去。

幼蛇还想缠回她的手腕，不肯离去。

司雾心里慌得不行，近距离观察那两条巨蛇，几步之隔而已，她只得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一是真的怕，二也是真的臭。

那股腥臭味，几乎灌满了她的口鼻。

黑色巨蛇垂下巨大的头颅，尾部细巧的一截轻轻勾住幼蛇，将它从司雾掌心勾回自己身侧。

刚离开人类的温度，幼蛇还在扭动，可一挨到巨蛇的躯体嗅到同类的气息后，很快便安分下来，蜷在大蛇身侧不再挣扎。

周遭的冰洞重归安静，方才的嗡鸣和水珠爆裂的声响尽数消弭。

所有人见状，都松了口气，司雾连转身都做不到，不敢把背身暴露在巨蛇面前，愣是一步步倒退回去。

太刺激了。

直到重回沈牧羽身边，她才长出了口气。

可两条巨蛇并未就此离去。

它们一前一后继续朝甬道深处挪动，粗壮厚重的尾巴恰好挡住了那条何韵规划好的出路洞口。

几人见状，下意识再度绷紧身体。

枪械重新抬至身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道横亘的蛇尾上，肢体姿态全是防备围困的信号。

“这算什么，农夫与蛇恩将仇报？”

唯一已经摸出了镭射枪，磨着后槽牙迸出一句气话，“我们出力出血救他的孩子，他挡着生路？”

“别冲动。”

何韵嘴上让她别冲动，实际上麻-醉枪已经瞄准了巨蛇，“它们死在通道里我们一样出不去。”

司雾站在最前面，目光越过蛇尾，看向两条巨蛇前行的背影。

它们没有回头，只是缓慢向前挪动，细长尖锐的尾巴留在洞口处轻摇，好像不是要困住他们。

而是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