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也没底。
但在大学时她为了补学分,去过几次关于野生动物救助方面的知识讲座,虽说只是凑人头,但多少还记得皮毛。
野生动物骨子里的不受羁绊是本能,纵然暂时温顺,嗜血滥杀的凶性也不会就此消弭。
它们的退让和主动向异类求助有四种情况:自身受创、后代遇险、自然灾害和跨物种协作。
眼下情况,只有可能是希望他们帮忙,救出被困冰层之下蛇卵。
和他们原计划不谋而合。
但唯一棘手的问题在于,高温镭射枪长时间的热浪报废了两幅隔热手套,也没能撼动其分毫。
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脚下冰层只凹了个坑。
连洼都算不上。
她要真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照老办法取卵,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走出永寂冰原了。
想是这么想,但司雾还是试探性地挺直背脊,半蹲下身子,保持着随时能拔腿就跑的撤离姿态伏低姿态,指尖指着那枚蛇卵看向前方巨蛇。
能在这种鬼地方存活,有兽性,也通灵性,只见它再次上下动了动脑袋,点头确认。
司雾暗松了口气,回头给了沈牧羽一个肯定的手势。
她需要人帮忙,但也需要人戒备。
沈牧羽持枪带着唯一何韵缓步上前,瞄准激光正对着前后两条巨蛇七寸的位置,一刻也不敢松懈。
顾颜和覆面队长分别荷枪实弹高度戒备。
“它想让你救化冰取卵?”
沈牧羽收了枪,单膝在司雾身旁探了下凹坑里的水,很奇怪的触感。
冒着寒气的清凉,还有种不易察觉的黏腻感。
他甩了甩手,重新把手伸到司雾面前,“你们有什么发现?”
“高温不滚,镭射不化,初步推断是结冰的水有问题。”司雾一五一十地答。
只是后面顾颜发出撤离信号,她们没机会再继续观察,但现在却有了新发现。
沈牧羽甩手的力道极重,可指节上沾染的水滴却没半点被甩飞的迹象,一滴都没有,依旧牢牢裹着他的手指。
就像是粘在他手上一样……
“这些水是活的?”
唯一咽了口口水,得出这个推论时底气不足,连声音都跟着发虚,不敢相信自己都说了什么。
“这不合理啊,水怎么可能是活的。”
还是字面意思上的,活的。
司雾同样震惊,抬眼望向沈牧羽那双晦暗深邃的眸子,眼底没有任何意外,他像是早有预料。
她忍不住凑近观察。
无色无味也没有任何生物活动迹象,保持完全静态的水渍,与正常流水没有任何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牢牢扒在了沈牧羽手上。
“你见过?”
司雾握着他的手腕,忍不住发问,“这到底是什么?”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我不知道你的星球怎么称呼这种肉眼看不出的微型生物,邻星对这类生物进行过专项研究,他们管它叫。”
沈牧羽顿了下,从腰间取出军刀,在自己的指尖扎出个血点。
“微生菌类。”
血液涌出的瞬间,周围所有水痕瞬间后涌。
争先恐后地滴落,逃离,像是躲避天敌一样惧怕他的血,顷刻间,沈牧羽手上的水顺着指骨缝隙尽数滴回凹坑之中。
视线下落,眼前半拳高的冰坑从无波无澜到惊起涟漪,似乎在排异,最后重归于平静。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但足以佐证他的话。
司雾有点不忍心,下意识伸手按住了他指尖的血点,淡道,“我们那也是差不多的叫法,只是我不是生物学出身,了解的未必有你多。”
“而且荒星的矿脉太过丰富,矿物质引起生物异变这种说法在我们那并不成立,我可能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她轻叹了口气,有些无能为力,转而看向身后的唯一和何韵。
何韵没什么反应,眉头紧锁一直在沉思。
反倒是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唯一察觉到两人的目光后尴尬地轻咳了声。
“我念书那会儿最烦生物学,毕业论文都还是我身边这位研究院活祖宗逐字逐句带出来的,我估计……”
她往后推了半步,躲在何韵身后讪笑了声。
司雾不太明白,就算论文写得差劲也不至于是这种反应吧?
直到身旁的沈牧羽偏头,漫不经心地扫了畏畏缩缩的唯一一眼,极淡的面色,极浓的不耐烦。
一双淡漠疏离的眼里,嫌弃和冷笑表露无遗。
“当时是你带的她吗?”
司雾压着笑意问,甚至不需要沈牧羽回答,就看两人此刻的模样也能猜到一二,“辛苦你了。”
“雾雾!你胳膊肘朝外拐!”唯一扶着何韵的手,忍不住抗议。
“我……”
沈牧羽清晰又冰冷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以一种官方而正式的通知口吻出声。
“我是她男朋友,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才是外人。”
这话司雾没法反驳。
就连抽手想和他撇清关系都做不到,沈牧羽早已反握住她的手,没给她一点挣脱的余地。
“你俩够了。”
何韵回过神来,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听到这俩的呛声没来由地冒邪火。
快步上前蹲下,仔细查看凹坑边缘痕迹,取了些水样在试管中粗略观察。
没多会儿,她忽然抬头。
鹰隼的视线锐利而目的性十足地锁在了司雾身上,说不出来的狠劲儿,像是狩猎者锁定猎物。
司雾刚觉得奇怪,眼前猛地一暗。
身高和体型差距所带来的阴影,如同密不透风的保护罩,将她完全包裹。
她还没反应过来沈牧羽隔开她和何韵的原因,沈牧羽早已先一步感知到危险,言简意赅地开口。
直白到近乎强硬的拒绝,保护意味极强。
“何韵,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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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雾来到荒星不久,医院倒是没少跑。
但几乎每一次,她都会听到一种同样兴奋的语气,说这一句同样的话。
她的血和荒星人乃至整个星际所有族群的血液都不一样,被沈牧羽带上飞船后就被安排做了一次检测,得出的结论是她血液中存在多种能够刺激免疫系统产生抗体的抗原。
在双景山大战变种蜥蜴负伤入院,主治医师甚至大言不惭地想要抽她的血做研究。
当时还怀疑过他们是打算拿自己做人体实验。
“司雾,你生活的那颗星球上是不是有人体实验的药物,你参与过吗?”
何韵这话问得很突然,表情也有些复杂。
察觉自己问的话直白到有些尖锐,于是换了种更委婉的说辞,“你幼年时期,有没有注射过什么药物?”
倒是不尖锐了,只是听着更别扭。
连带着沈牧羽和唯一的眼神中也掺杂了莫名的怜惜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