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程今也不知道听多少老师说过这种千篇一律的话，无一例外都是说他们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一定不能松懈，小学关键初中关键高中关键，估计等他们迈入大学，大学老师也会说大学很关键。

如同网络上说的那样，关键两个字伴随了中国人一生。

刘华翔停顿了一会又开始继续交代新学期注意事项，程今也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眼皮越来越沉，左手托着脑袋，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也许困意会传染，身旁的林嘉禾也有些撑不住，同样打了个哈欠。

就在程今也几乎要彻底闭上眼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报告”。

声音清朗干净，瞬间将她的思绪从混沌的边缘拉了回来，她下意识的抬头，循着声音来源望向教室门口。

一个穿着干净校服的陌生男生站在教室门外，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蓝白款式，却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清隽出尘的味道。

程今也高一入学到现在，还没在学校见过这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男生，不由得对门外站着的男生观察起来。

眼型狭长有神，鼻梁高挺，形态笔直，整个人展现出少年独有的清澈感。哪怕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都莫名的让周遭的一切成为了他的背景板。

讲台上的刘华翔看向来人停顿了一下，偏头瞥了他一眼，似乎早已了解，并未斥责他迟到，只是简短的说了句：“进来吧。”

柏越衡闻言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教室。刚分班，大家的座位都还不太固定，基本上都是和相熟的朋友坐在一起，教室里零星还剩下几个空位。

刘华翔随口道：“先找个空位坐下吧，月考后会重新调整座位。”

柏越衡的目光平静的在全班扫了一眼，并没有过多的犹豫，最后选择在程今也身后的空位坐下，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停顿，椅子被轻轻拉开。

选择这个座位没有特别的原因，单纯因为这个座位没有同桌，很适合他。

在柏越衡落座后，程今也的脊背下意识绷紧，一片微妙的寂静笼罩下来，先前的困意一扫而散，只觉得背后的空气都变得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种没来由的紧绷感并没有持续太久，程今也暗自叹了口气，将脸颊埋低了些，强迫自己将有些飘忽不定的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面前摊开的崭新课本上。

空白的扉页映入眼帘，她这才想起，方才的走神让她本来要写的名字都忘记了。指尖从笔袋里挑出一支常用的中性笔，微微倾身，一笔一画认真地在扉页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字迹是她一贯的清秀工整，仿佛通过这个熟悉的动作，就能重新找回平日里秩序井然的自己。

然而，就在她刚落下最后一笔，鼻尖即将离开纸面的刹那，身后传来了清晰的声响。

是书页翻动的声音。

“哗啦”一声，轻缓而利落。

那声音极近，不需要回头也能猜出是谁发出来的。

程今也的脊背又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她能想象出身后的情景，那个刚刚坐下的男生，此刻也正如同教室里绝大多数人一样，翻开了他面前那本崭新的教材。

或许，他正看着课本的扉页，思考着该在哪里写下他的名字。

这个想象让她莫名有些拘谨，连放松地向后靠向椅背这样一个简单的、再寻常不过的动作，眼下都变得需要斟酌起来。

她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坐姿，目光重新落回自己刚刚写好的名字上，“程今也”三个字墨迹还未干。

周遭断断续续会传来其他同学小声的交谈声，讲台上刘华翔继续讲话的声音，似乎都模糊成了背景音。

唯有身后那片有限却无法忽视的空间，以及偶尔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翻书响，异常清晰地萦绕在耳畔。提醒着她，那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啪嗒”一声轻响。

声音来源于程今也座椅的右后方地面，身后并没有其他人，下意识的循声微侧身，低头向地面看去，一只黑色的中性笔正静静躺在两人座位之间的过道上。

几乎是本能快于思考，程今也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手将那支还带有余温的中性笔拾了起来。

在她转身准备递还的瞬间，后排的柏越衡也正附身准备去捡，看见她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两人的动作在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交汇。

程今也抬头，毫无防备的撞进了一双眼睛里。那是双很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带着点无措看向她。

对方大概是没料到会和她的视线对上，两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手里捏着他掉落的那支中性笔，忘了动作。

最终，是柏越衡先移开了视线，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中性笔上。

“谢谢。”他开口道谢，声音比方才在门口喊“报告”的声音稍低沉些，干净疏离，听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柏越衡的出声，程今也才像被惊醒般，猛地回过神。她有些仓促地将笔塞进他手中，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的相触，一股微小的电流仿佛顺着接触点窜了上来。

她本该回一句“不用谢”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唇微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睁着眼睛，保持着转身的姿势，看着他接过笔，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他自己的课桌。

程今也有些僵硬的转过身，耳根悄悄漫上热意，她感受到了，害怕被身后的人发现，深呼吸好几次，企图将这份热意消散。

随即又嘲笑自己太过自作多情，刚刚发生的一切也许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小到不值一提的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