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今也垂下头,假装专注的看着新课本,思绪却早已飞远。
短暂的对视,他道谢时微动的嘴唇,以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失态,在她脑海里反复循环播放。一次或许能够拉近距离的偶然,就这样被她笨拙的错过了。
明明是一个可以自然而然有交流的的契机,哪怕她只回“不用谢”这简短的三个字,至少会在他那里留下一个稍有印象的片段,也好过比什么都没有说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被施了定身法的傻瓜。
正对着课本出神,扉页上的“程今也”三个字墨迹早干,可她的思绪还缠绕在身后那片无形的区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捡笔时那短暂的对视,和他低声道谢时的声音,混合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懊恼。
就在她走神之时,手肘被身侧的林嘉禾轻轻撞了一下。
程今也茫然地转过头,只见林嘉禾正对着她使眼色,目光急切地瞟向讲台方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内心顿时“咯噔”一沉,刘华翔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讲解,目光正落向她这个方向,全班同学也安静下来,显然是在等待她的回应。
她竟然没察觉到刘华翔点了她的名字!反应过来后,很快站起身,随即她又意识到,她根本不知道问了什么问题,自己要回答什么,只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林嘉禾。
“3、说3。”林嘉禾趁着老师目光微移的间隙,用气声飞快的提示,左手在课桌下比划着数字三的手势。
此刻的程今也满心慌乱,根本没听清说了什么,但好在她看清楚了林嘉禾比三的手势。在全班寂静的注视和刘华翔等待的目光下,脸颊迅速升温,几乎是凭着一种想要尽快结束这场尴尬的本能,脱口而出:“选C…”
话音刚落的瞬间,死寂的课堂像是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水面,掀起不小的水花,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连林嘉禾都忍不住肩膀微颤。
程今也僵在原地,她知道自己回答错了,只觉那些笑容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无所适从。
难道不是选C吗?
讲台上,刘华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着程今也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想着是分班第一天,最终没好意思说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包容开口道:“坐下吧,新学期大家都要集中精神认真听课。”
程今也如蒙大赦,立刻跌坐回椅子上,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课本里。这下,所有飘忽不定的心思都被这盆冷水彻底浇醒,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走神,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都聚焦在黑板和刘华翔的讲解上。
集中注意力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大家刚才笑的原因,原来刘华翔提出的问题根本不是什么选择题,而是计算题。
想到自己那愚蠢的回答,一股混合着羞愧和尴尬的热浪“轰”地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烧的通红。
晚自习下课铃声将程今也从全神贯注的状态中惊醒,她轻轻合上写得密密麻麻笔记的课本,长舒了一口气。整个晚自习,几乎是将自己钉在了座位上,强迫每一个字、每一道题都牢牢占据脑海,不给任何飘忽的思绪有可乘之机。
收拾好书本,和林嘉禾并肩融入放学的人流。校园小径上熙熙攘攘,九月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惬意,吹散了教室里积攒的沉闷。
“哎,椰子你看那边!”林嘉禾突然出声,声音不算太大,目光指向两人的侧前方。
程今也听到声音下意识的抬头,看清林嘉禾指的是谁后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即使内心知道前面的人不可能回头看见她,还是有些慌张的将头低下。
不远处的柏越衡正独自走向与宿舍楼相反的校门口方向,他单肩背着书包,行色匆匆,似乎很着急,孤独的背影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嘉禾:“那是不是今天晚自习迟到的那个男生。”
“嗯,是他。”程今也应了一声,声音平静,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的追随过去。
林嘉禾看着柏越衡径直走出了校门,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惊讶的瞪大眼睛:“咦?他怎么出去了?高二不是必须住校吗?”
程今也闻言内心也闪过一丝同样的疑惑,宁和一中的规定很明确,除非有三甲医院医生开的病条证明,否则高一高二学生一律要求住宿。
“不知道,可能是身体原因吧。”她摇了摇头,如实说道,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原因。
林嘉禾却不这么认为,虽然她对柏越衡不了解,甚至两人连交流都没有过,但这不妨碍她的八卦之心立刻燃烧起来,凑近程今也,用分析的口吻小声推测:“依我看啊,他家庭肯定不一般,你想想啊,他今天晚自习迟到,班主任连问都没有问一句就让他进来了,现在又能不用住宿,八成是家人和学校打过招呼了。”
虽然宁和一中有规定高一高二的学生除了特殊情况外必须住校,但学校也有少部分学生因为父母的关系,班主任和学校会睁一眼闭一眼通融一下,林嘉禾猜测柏越衡就属于这类人。
听完林嘉禾的推测,程今也内心有些不太舒服,她并不喜欢这样背后揣测他人,尤其是将柏越衡与“特权”、“关系”这种词汇联系在一起,她潜意识的认为他不会是这类人,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玷/污/感。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别瞎说了。”程今也轻声打断林嘉禾,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可能人家有特殊情况,我们又不了解他,这样胡乱猜测不好。”
林嘉禾被好友难得的严肃噎了一下,随即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不太友好,有些讪讪地撇撇嘴:“好吧好吧,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