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给于家送完点心,便快步从后门回到阁楼,谢邈刚下值,正捧着卷宗在看,连官服都来不及换下。
“怎么样?”谢邈抬头问了一句。
忠叔笑着说,“成了!仙娘子出手,夫人必定不会怀疑。”
他环顾四周,见门窗都关得紧实,便凑近了问,“不过郎君,为何要让仙娘子说三年之后才可婚配,难道你不想早些娶到娘子吗?”
谢邈埋头继续研读卷宗,熬了几个晚上,眼睛都起了红丝,声音也难掩疲惫,“先把姨母姨夫稳住再说,三年时间,足够我往上升几级了。”
他如今不敢求娶盈盈,一是于盈盈对他仍有戒备,二是官职低微,连白世昌都比不上,姨夫姨母恐怕瞧不上他。
不过谢邈有自信,他能在阳县那样偏僻的地方做出一番功业,还在圣上跟前露过脸,只要好好经营,三年内,一个六品官应是能拿下的。
忠叔感叹郎君为了于盈盈用心良苦,找这仙娘子说几句话可不容易,费了二两银子,他一个月的月银才一两五钱!
老仆酸溜溜地皱起眉头,还是这劳什子道士游仙来钱,前前后后找他们花了快有二十两银子,郎君真是豁的出去。
谢邈笔下未停,思绪却已飘远。
利用鬼神之说,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姨母不像严氏和白世昌的母亲,没有那样迷信,且她珍爱盈盈,这话,估计只得拖一时。
还是得与盈盈多接触,让她放下对他的戒备才是。
正如他所想,谢夫人虽然听了仙娘子的话,但并没有完全当真,她与于平商量过,决定短时间内不再着急于盈盈的婚事。
不过不是因为仙娘子的话,而是觉得于盈盈目前似乎并不想再嫁,那多等一两年也无妨。
二嫁又不比头嫁,好郎君难得,也要好好筛选,白世昌之事也给他们一个教训,婚姻毕竟是结两姓之好,对方家中的长辈如何看盈盈也很重要。
若是再遇见个严夫人,盈盈哪里受得了。
于盈盈也很快发现爹娘的转变,似乎不再着急她的婚事,就连她给徐清霁抄经,也没再多言,就是嘱咐她夜里不要抄,免得伤了眼睛。
她专心帮谢夫人料理家事,盘算账本,心境比起从前开阔许多,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这更让于平夫妻俩欣慰。
临近年底,大理寺要重新整理今年的卷宗,对于积压的案件,视案情轻重再次审查。
杨璋本打算在上次遇见于盈盈之后,就告知她徐清霁一案的新线索,但又接了一件重案,涉及朝中重要官员,便耽误了一些时日。
因此,当于盈盈再次被传唤到大理寺衙署时,已经是滴水成冰的时节。
天气冷,大理寺中更冷,于盈盈进来的时候,杨璋才从牢里审完犯人,正由明镜服侍着,清洗手上沾染的鲜血。
洗手的铜盆被端走时,水都变成了淡红色。
于盈盈闻到了血腥味,忍不住脸色泛白,杨璋往公堂上一坐,神情冷肃,更是让她一抖。
“徐夫人,今日叫你来,是暗探查到一些新线索,还有一人证,稍后我传她上堂,你暂且避开。”杨璋简单说清,就让人将于盈盈带到侧门处。
不多时,就听他威严的声音传来,“将香兰带上来。”
香兰?听着像个女子名字,于盈盈侧着头向内打量,不远处有一扇屏风相隔,她能看见公堂里的情景,却不会被人察觉。
“民女香兰,见过大人。”半盏茶的功夫,一个身穿大红氅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容貌艳丽,行礼时身姿动人,声音像是钩子,十分魅惑。
于盈盈就猜到,这可能是个风月中人。
果不其然,杨璋简单核实了香兰的身份,她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浣花楼的名妓。
杨璋继续问,“香兰,你与方康年是什么关系?”
香兰捂着嘴轻笑,眼神直往杨璋身上绕,“能有什么关系,不过就是……我的幕中之宾嘛。”
她都被杨璋传了好几次了,次次都问方康年的事,要不是看杨璋长得俊,她才不会给他好脸色呢。
什么大理寺少卿,进她房里的,哪个不是大官?
杨璋微微沉下眼眸,盯着香兰的眼神没有半分情绪,“他可曾在你面前提到翰林院编修徐清霁?”
香兰抿着红唇,不耐地说,“不曾,不曾,不曾!大人,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方郎君是喜欢来听我唱曲儿,可从来不曾提到什么姓徐的。”
杨璋问过几次,她都是这样的说辞,便又问道:“那你为何跟旁人说,你堪比翰林之妻?”
香兰骤然变了脸色,有些心虚,被杨璋鹰隼般的目光盯着,半晌才喏喏地答,“我……我那是吹牛嘛,不过也是方郎君说的,说我比翰林的妻子还要懂情趣,可不是我乱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