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姝啊。”苍老厚重的声音响起,老人满头的银发被布条子缠起来,整整齐齐地盘了起来,上面还戴着一根木钗,“文家小子是不是来找你了?”
“怎么不叫他进来啊?”云婆婆朝她招着手道。
“没有啊奶奶,你听错了吧。”姝岁走到奶奶跟前,靠在她身旁。
云婆婆带着慈爱的笑,拉住姝岁的手,“姝姝啊,文临是个好孩子,我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可是你的以后还长着呢,奶奶希望以后有人能陪着你,爱护你,视你为珍宝。”她拍着姝岁的手,带着深沉褶皱的面庞露出一丝伤感。
“奶奶,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姝岁回牵云婆婆的手。
“你呢,姝姝?你不要老是挂念我,你也要操心你自己。”云婆子语重心长道。
“我?”姝姝的眼神带着些躲闪,吞吞吐吐道,“我当然也会好好的,奶奶你别担心。”她笑着说。
门外发出细碎轻微的响声,姝岁在心中疑惑,文临这么快就来了吗?
她拍了拍云婆子的手,“奶奶,你早点休息,我去把院子收拾一下。”说完,便从云婆子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小跑着到了院门,门闩被她取下。
刚一开门,一击猛击落在她头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姝岁的额头流下,她身子一斜,被人捆起,塞进袋中,被人抬走。
“师兄!”江无涯攥紧燕时珏的衣袖,有些惊恐。
燕时珏伸出手,想到面前的少年也不过十五,轻拍在他的脊背,“别怕。”他道。
小院渐渐消失,在即将消失之际,远处的泥泞小道,文临与那歹徒擦肩而过,他脸上带着笑意,手里提着新鲜的肉,和一大袋子面粉兴高采烈地朝着姝岁家走去,他在心中想,姝岁大抵是坐在院子里地木凳子上等着自己。
至于那个背着一大袋东西的陌生人,他自然没有在意。
记忆再次回转,黑夜,连带着天上那圆月全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破败的小屋子。
这回,燕时珏终于看清楚袭击姝岁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这不是那个落水的人吗?”江无涯惊叫。
姝岁头脑混沌,她失血过多,只能听到几句模糊的声音。
那落水这人说话声音癫狂,语序又颠三倒四,但是当一个一个字砸在姝岁的脑中,本来乱成一锅粥的脑袋好像变得明朗起来了。
姝岁听到了,她听到了这个男人是个外乡人,家中闹了旱,逃饥荒逃到了这里,他略微识些字。
后来落水被救,他便对姝岁生了情愫,之后,他找了份活计,在镇中的酒楼里说书,成了说书先生,还编了一个故事。
主角便是姝姝,他夸赞姝姝是天上来的仙女,是活佛,是观音。
可是后来,他得知了姝姝要嫁人了,于是姝姝就变成了妖女,邪祟,恶鬼。
凡是世间之物,得不到,他想方设法都要拿到手。
男人脸色苍白,颤抖着手抚摸上姝姝苍白的面颊,“宁姑娘,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是神仙托给我的。”他近乎癫狂地晃动着姝岁的身子,“你就是仙人,你就是!只要我给你塑像,把真身留下来。”
男人痴笑着。
“我要娶一个神当妻子!一个神!”他晃着姝岁。
姝岁被他晃得头脑发涨,睁不开眼,忽地,她感觉到眼皮上附上了一层粘稠而又湿乎乎的东西,她想挣扎,却又挣扎不开,浑身无力。
男人笑个没完,声音敲打在姝岁的耳膜上,他不停地将泥土覆在她脸上,姝姝口中塞着块儿布,只能呜咽着挣扎。
那东西越来越多,大风拍在姝岁身上,泥土逐渐凝固在姝岁身上,变得坚硬,结实,姝岁被封在其中不得动弹。
她痛苦地挣扎着,晃动着身躯,想要把那结实的土给甩下去,可是那粘实的土,又怎么可能在她那蜉蝣般的力量下掉下。
她渐渐没了劲儿了,她脑袋晕得厉害,捂着嘴的布被拽了下来。
可是现在她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听到细微的,“救救我...”
“救..救...”
无人听到那细若游丝的呼救,只有那癫狂的笑回荡在破屋。
最终,掺杂着稻草和秸秆的土严严实实得捂着了姝岁的口鼻。
她被活活闷死。
自此,素水观音的泥胎便出来了。
江无涯的泪水半挂在脸上,他身子抖得厉害,这不只是害怕更是气愤,“师兄,我们要为姝岁报仇!”他攥着拳头咬牙道。
“不,我们,要为她鸣冤。”燕时珏眼眸清明,声音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