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晚上11点14分,眼镜男又被困在梦中花海里走不出来。
天边挂着一轮血月,周遭是雾气萦绕,让他分不清方向,看不清前路。馥郁花香浓得刺鼻,虫鸣鸟叫此起彼伏,伴着若有若无的呓语……
无一不拉扯着他的身心,迷惑他的心神,一种古怪难言的疼痛在他全身蔓延开来。
眼镜男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知道自己身处梦中诡境。但他怎么都走不出花海,怎么都无法醒过来。
这样下去迟早会死在睡梦里。
冷静……冷静……一定找得到路……
他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暗示,极力忍着疼痛与恐惧,努力回想白日里走出花海的正确路线。
那会儿的他被困花海一个多小时,就是因为分不清东南西北。
要不是楚云淮他们那边响起爆炸巨响,他根本不知道该往那边走。
此刻只能靠他自己了。
该怎么分清东南西北?
眼镜男困惑又无助地抬头看天空,只觉得那轮血月像一颗诡物的眼睛,盯着他,恐吓他,逼近他……它是不是迟早会掉下来吃掉他?
他的心蓦然如被一只诡手死死地捏在手中,捏得他瞬间忘记该怎么呼吸了。剧烈的心跳和满身的恐惧编织成一张网困住他、缠死他,迟早让他因为自己吓自己死于窒息。
眼镜男连忙低头,拼命地掐着指尖找回理智和思考能力。
不要怕,不要急……他们都能顶着爆炸压力解开八卦密室谜题,最后2分28秒里还在密室迷宫里玩命逃跑……
正想着,他突然灵机一动,对!八卦密室谜题!八卦圆盘,密室所在地,星象知识……都与方向有关!
眼镜男意识到这是解谜方向,刚振奋一会儿,转念想到头顶只有血月,没有星星……
不对,可能只是因为肉眼看不到!
他立刻摸出手机,迅速地拍了一张天空照片。
让他失望的是,照片里没有北斗七星之类。
想错了吗?不应该吧……
眼镜男感到惊慌又沮丧,努力平复心情,继续回想两人解谜的视频。
每个密室都有一句核心提示语。它们是谜题的根本,是他们解谜的关键点。
他仔细回想着,想到“离卦”房间对应的那句话:【火为离,朱雀在南】。
这就是最为明确的方位提醒!
可他该怎么找到“朱雀”?
眼镜男仔细回想秦问疏在这一关怎么找到“朱雀”,用到一张红色滤光片,过滤其他颜色,只剩下红色线条勾勒的朱雀轮廓!
他立刻开始编辑照片,过滤其他颜色后,果然看到天空里只剩下一轮血月和一只“朱雀”!
他又结合八卦圆盘和八卦密室所在地的方位线索,判断出来正确的前进方向!
眼镜男高兴地松了一口气,不确定这样解题是否正确,但他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解法,只能按照这条路走下去。
他便向左转身往前走,又联想他们解谜时的思路:遇到“往左往右”难题,没有别的线索提示,一路往左就对了。
他更加相信这是正确方向。
眼镜男不再胡思乱想,也不敢胡乱四看,只能忍着疼痛一路往左前进。
他知道,哪怕是错的也只能错下去,绝对不能回头。就像进谷路上的楚云淮,与红衣诡影前后仅有几米之隔,一次都没有回头。
一想到这儿,眼镜男便发现身后响起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这比仅看视频,代入楚云淮当时的处境恐怖多了!何况他明显没有他那么聪明冷静!
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与心,不断地回想生命里那些痛苦绝望的瞬间。正是这些惨痛教训教会他疑人疑己,不敢轻易相信他人。
甚至是在面对帮助自己的强者时,不仅担心对方居心不良、利用自己,还会觉得对方的强大等于可以随意伤害自己。
这就是无论楚云淮和秦问疏怎么做,他都不会完全信任他们的根因。
此外,眼镜男有种逐渐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惊悚感觉。明明一再提醒自己不要回头,只管低头往前走,但他的脖子好像在一点一点地往后偏。
在疼痛与恐惧编织的网里,在诡异恐怖的未知后方,他忽然听到爷爷奶奶在喊他“宇娃子”,跟他说,“你走错方向啦,回头啊,来我们这边,我们一起回家……”
爷爷奶奶早就死了。
他回头等于必死。
他知道。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很想他们,很想跟他们诉苦,很想说自己撑不下去了,很想回头跟着他们回家……
眼镜男的脑子开始不清醒了,开始思考为什么要往前走,为什么要一路往左,为什么不能回头,为什么要继续活着……
他的头偏向后方的幅度逐渐增大。
当他的余光里出现一抹红色时,一种无法忍受的疼痛袭击他的大脑与心脏,痛得他发出刺耳的尖叫、哀嚎……
生与死仅有一线之隔时,“砰”,一声巨响将他从梦中诡境解救出来。
眼镜男睁眼看到天花板上悬挂着的红灯笼,知道它不能取下来,也不能弄灭。这让他惊觉它恐怕是类似于梦中那轮血月,是一种附带致幻因子的存在。
估计每个人都要面临这种考验,心性强大坚定的人不会受困,比如秦问疏。反之就如他这样的人,深陷梦中诡境,必须自寻生路,一旦出错就在梦中死于非命。
眼镜男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本该守夜的西装男不在,地上散落着各种饼干包装和罐头盒子,房间门大开。
这个蠢货把7天的食物吃光了,人还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肯定是木牌和怪酒,还有椰子的副作用同时对他生效了!
眼镜男立刻下床追出去,大力拍打另外两个房间的门,大声告诉他们:“你们快醒醒!邹铭发疯了!”
紧接着他就一路“叮咚叮咚”地跑下楼。
浅眠的孙大姐立刻被惊醒,慌忙把一旁的马尾女推醒。
她懵懵地坐起来,听她说起外面的动静,缓了好一会儿,下意识地问:“秦哥和楚哥不在吗?”
“他们去沙地那边,好像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