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冶子的灵符被接通时,另一端传来清虚子平静的声音。
“掌门!”玄冶子着急的禀报,“封印破了,不对,是第二层封印碎了,要大乱了……”
灵符那端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玄冶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灵符,是不是坏了?怎么没有动静?
“掌门,你到底听见了吗?”他提高了音量。
灵符那头的翻页声停了,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听见了,你声音再大些,整个剑宗都能听见了。”
玄冶子被噎了一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掩不住焦灼:“掌门,第二层封印已碎,只剩最后一层了,若是那层也……”
“我知道。”清虚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此事我早已从星象中料到了。”
玄冶子一愣:“你早就知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清虚子的声音从灵符中传来,“还有一线生机,不必太过担忧。”
“生机?这生机在谁身上?”玄冶子忍不住追问。
灵符那头沉默了很久。
玄冶子几乎要以为灵符断了,正要再问,却听见“嗒”的一声轻响。
——清虚子挂断了。
“这老头……”玄冶子瞪着手中黯淡下去的灵符,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是到岁数了吧?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他嘟囔着,将灵符收回袖中,转身望向远处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气柱……一线生机,这生机究竟在谁身上?
剑宗的松风阁中,清虚子放下灵符,走到窗前。
听雨轩的灯已经灭了,小院的主人此刻正在万里之外,面对着比他预想中更加凶险的局面。
清虚子抬起头,漫天星辰中,那颗微弱的命星闪烁,忽明忽暗,……可它还亮着,只要亮着,就有希望。
他叹了一口气,很轻,很轻。
守灵宗的清晨来得格外迟。
厚厚的魔气遮住了半边天空,天色总是昏沉沉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灵灯昼夜不息,橘黄色的光芒勉强驱散了部分黑暗,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第二层封印破碎后,苏长老便给各宗弟子分配了任务。
“大家探查清楚周围百里内的魔气踪迹,若有异常,及时上报……大魔料想应不可能肆无忌惮地到封印大阵附近来,但若真发现了踪迹,发现了大魔,乃至魔君——”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语气凝重几分:“不可与之缠斗,速速撤退。”
“是。”众人齐声应道。
从那天起,各宗弟子便分成十支小队,每日从不同的方向出发,探查营地周围百里内的每一寸土地。
剑宗的队伍由叶祯带队,每日清晨出发,日落前返回,日日如此。
周围确实有不少魔气残留的痕迹,他们也遇到了一些低阶魔族,但都被轻松解决了。
封印虽破了两层,但第三层还在,真正的大魔、魔君还无法轻易穿过。
能过来的,大多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角色。
可苏长老的眉头,却一日比一日皱得更紧。
她望着不断涌出魔气的裂缝,它正在被缓缓侵蚀的,心中的无力感越来越重。
等。
她只能等。
等什么呢?她不知道。
难道真的会出现一个救世主吗?她苦笑了一声。
这一天,柳如星醒来时,望着帐篷外昏沉沉的天空,忽然想起去年的今天,阿娘还在。
那天阿娘起了个大早,去集市上买了新鲜的樱桃,又去铺子里赊了面粉和糖。
阿娘揉面,她帮忙洗樱桃,两人在灶台前忙活了一整个下午,做出了一大盘樱桃酥。
酥皮金黄,樱桃红艳,咬一口,满嘴都是甜香。
又是一年,她还在,阿娘却不在了。
阿娘,想到那漫天血色,想到她醒来时,阿娘颤抖的声音……
阿娘,是我对不起你。
柳如星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其他人在准备出发了。
柳如星坐起来,阿娘,你放心,我会比谁都活地好的,我一定会活的很好的。
柳如星掀开帐篷走出去时,叶祯正在安排今日的任务。
叶祯看见柳如星出来,微微点头,正要说话,却忽然顿住了。
“如星?”他走近几步,低头看着她的脸,“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了?”
柳如星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可能是昨夜没睡好。”
叶祯不信,可是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放柔了声音问道:“如星,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如星咬着唇,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师兄……今日,是我的生辰。”
叶祯一怔。
“以往每年这个时候,阿娘都会为我做樱桃酥。”柳如星的眼泪滚落下来,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今年……阿娘不在了……”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无声哭泣。
风吹动她的衣裙,淡紫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弱柳,纤细、脆弱,随时都可能折断。
叶祯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想起桃花庄蜷缩在地窖里浑身发抖的小女孩,那时她也是这样哭着,无声无息,却让人心疼得厉害。
“别哭了。”他轻声说,取出丝帕递给她,“今日是你的生辰,该高兴才是。”
柳如星接过丝帕,擦了擦眼泪,勉强笑了笑:“嗯……我不哭了。”
叶祯看着她……虽然危机就在前侧,封印随时可能破碎,但他们活着一日,也要有一日的生活。
他对身后的几个师弟师妹道:“今日的探查任务,我们快些完成。回来后,我有件事要请大家帮忙。”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大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祯带着队伍,将负责的区域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便提前半个时辰回了营地。
“苏璎,帮我去食堂打听一下,有没有樱桃和面粉。”叶祯拜托苏璎。
“大师兄,”苏璎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叶祯摸了摸鼻子:“如星今日生辰,她想家了。”
苏璎这才恍然,笑着应了。
叶祯找到守灵宗的掌厨师傅,厚着脸皮借了灶台和工具。
掌厨师傅是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听说是要给小仙人做生辰点心,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热心地指点他:“小伙子,揉面要用温水,一点点加,别一下子倒太多。油要最后放,不然面就不酥了……”
叶祯听得认真,可真正上手时,才发现揉面比练剑难多了。
那团面在他手里,一会儿太干,一会儿太湿,怎么都揉不成师傅说的光滑柔软。
他的手上沾满了面粉,袖口也蹭上了白印,连脸上都糊了一团,看起来狼狈极了。
旁边的师弟师妹们想帮忙,被叶祯拒绝了,“答应了她的事,总要自己做完。”
从前辰儿过生辰时,他也是这样。
那时他还不会做饭,便去山下的镇子里,一家一家地找,找她爱吃的桂花糕。
有一次,他跑遍了半个镇子才找到她说的那家铺子,回来时天都黑了。她站在听雨轩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便笑着跑过来,接过食盒,眼睛亮亮的,说“谢谢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