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的阁楼是整艘飞舟视野最好的地方。

四面皆是通透的琉璃窗，可以看见外面的云层在脚下翻涌，如同无边海洋。远处天夕阳缓缓落下，将整片云海染成金红色。

颜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不断变幻的风景出神。

离剑宗越来越远了。

下方绵延着山川河流，还有星星点点的凡人村落。炊烟袅袅，暮色四合，那些村落里的凡人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准备归家。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必知晓什么封印魔族，他们的世界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明日的收成与邻里的琐事。

而颜辰他们，就是在守护这些凡人烟火。

颜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缕细细的火苗从指尖冒出。

火光明明灭灭，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颜辰倏地将火苗收回体内，正要转身，手臂已经被一双手轻轻拉住。

那双手纤细柔软，触感冰凉。

颜辰下意识抽回手臂。

低头一看，衣袖上已经湿了一片。

冰灵力外溢将她的衣裳浸透了，贴在手臂上，又冷又湿。

“抱歉，师姐……”

柳如星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颜辰看见她站在自己身后，脸上满是歉意。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脸色微微泛红。

“我才刚刚突破筑基，境界还未巩固，”柳如星眨了眨眼，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珠，盈盈欲坠，“周身时常有灵力溢出，控制不住……抱歉，弄湿了师姐的衣裳。”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让人不忍苛责的委屈。

“如星师妹才入门多久？这就筑基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是极品灵根，修真界多年未见的天才，掌门亲自看中的关门弟子，能差吗？”

“这要是我的师妹，我肯定把她好好供着。说不定哪天就能带我突破呢！”

“人家如星师妹脾气也好，又温柔又懂事，不像有些人，冷冰冰的，跟块石头似的……”

柳如星脸上的歉意更浓了几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来，她偷偷看了颜辰一眼。

颜辰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浸湿的衣袖……这个师妹，似乎很容易掉眼泪，从前在秘境中如此，如今在宗门里也是如此。

她运起体内灵力，指尖一缕九天神火无声无息地冒出。火光带着温和的热意，顺着指尖蔓延到衣袖上，浸湿的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片刻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留下。

如今的九天神火与颜辰自身灵力融合地极为融洽，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悠然之感，不再像从前那样难以控制，也不会轻易外泄伤及旁人。

柳如星却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冰灵根修士对火灵气天然排斥。

九天神火的气息太过纯净，即便颜辰已经收敛了，那股热意依旧让柳如星感到不适，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舌在舔舐她的皮肤，让她不由自主地防御。

柳如星察觉到自己后退的动作，脸上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自己……是在怕颜辰吗？

不，怎么可能。她是极品冰灵根，是修真界多年未遇的天才……她怎么会怕一个资质平平、苦修多年才到筑基的师姐？

柳如星咬了咬唇，将慌乱压下去。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颗一直悬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滚下来，在腮边留下一道濡湿的痕迹。

“对不起，师姐，”声音带着哽咽，“那日在食堂……其他师姐师弟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都是因为我……他们才会那样说的，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柳如星小心翼翼看了颜辰一眼，又迅速垂下，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师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颜辰看着她。

“谁生气了？”

温润的男声从楼梯口传来。

颜辰和柳如星同时转头，看见叶祯正走上阁楼。

他今日换了一身对襟常服，腰间系着蓝色丝绦，额上束着一条同色的抹额，飘带轻轻飞扬，衬得他剑眉星目，气质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