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想参观一下,看看能送你什么礼物。”
她真的很上心。钱心泉把湿漉漉的手用纸巾擦一擦,“好呀,你随便看吧。”
钱心泉顿顿,添了一句:“想看什么地方都可以哦。”
陈颂对这句古怪的话皱了皱眉。她没深究,道谢后往走廊里去。
她家和钱心泉家是同样格局的两室一厅。
陈颂先看过客卫,除了马桶和洗手池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不过送用在卫生间的礼物很奇怪吧——陈颂关上门,转身进入主卧。
钱心泉挺奇怪的。
钱心泉明明是一个看起来非常讲究的人。别的不说,单说这段时间给陈颂送饭,钱心泉每天用的饭盒都不一样,不但会根据菜量来调整饭盒大小,还会根据菜品来调整饭盒的颜色和外观。她做甜点多会用颜色鲜亮的可爱饭盒,做西餐类会用黑白灰的性/冷淡风饭盒。有一次钱心泉做没有骨头的糖醋排骨,饭盒就是和糖醋排骨一样颜色的棕色小熊。
按理来说,钱心泉连饭盒都会精心搭配,她的家哪怕不是极繁的风格,也该精致装饰吧?
但是钱心泉的家,不但客厅和卫生间简单到只有必要家具,就连卧室也只有一个床头柜、一张床和一个大衣柜。
说是‘床’都不太准确。
因为床该有床板和床架,钱心泉的‘床’只是一张铺在地上的席梦思。
这个家她不是装修过吗?装修去哪儿了?
陈颂回忆着听到过的零星几声类似装修的敲打,百思不得其解的从主卧走回走廊。
和敞开着的主卧房门不同,另外一间房间的房门紧闭。这个房间在陈颂家是被用来做工作室的,陈颂不知道钱心泉把它用做什么。
打开别人的房门总是感觉很不礼貌。
陈颂想去看看钱心泉在做什么,但她此时正背对着自己。陈颂想,刚才钱心泉说了‘想看什么地方都可以’,那打开这扇门应该也没关系。
再说了,它能是什么呀?不过就是一个房间而已。
抱着这样的念头,陈颂压下门把手。
在她推开房门的同时,钱心泉转过身来,看着陈颂僵直在门口的侧影。
陈颂。
陈颂。
陈颂。
陈颂家用来做工作室的房间,在钱心泉家布满陈颂。
陈颂的照片贴在每一面墙上。有陈颂出的cos,有陈颂的生活照,有陈颂和钱心泉的合照。陈颂的海报,线下活动卖过的,她签过名的,线下活动没有卖过的,也全都贴在墙上。
陈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这间房间的。
角落里摆着一套陈颂曾经穿过的cos服,边上的墙上贴了一块板子。板子上有俞意安和陆果的照片。陈颂走过去,发现这上面不但有她们,甚至还有张慧月。
照片下面写了张慧月的名字和‘前女友’几个字。陆果和俞意安的照片边上也都有她们的名字和身份。
不止如此,陈颂还在这块板子上看到了她曾经和陆果俞意安打官司的时间线。
她一直关注着……钱心泉一直关注着陈颂的事情。在俞意安的照片边上,陈颂看到一张去宁市的车票。时间正在俞意安出事的当天。
那天钱心泉明明告诉陈颂,俞意安的事情是她听说的,但是……贴在板子上的车票和宁市的举报电话,以及卫生局的工作人员名单都在告诉陈颂,钱心泉当时在骗她。
鸡皮疙瘩从陈颂的胳膊一直爬到脸上,陈颂倒退两步,在另一面墙上看到更多的东西。她的脑海中听到钱心泉的声音:“原本以为啊,会找你一段时间,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巧,一下就买到了你家楼上的房子。”
根本没有‘这么巧’,是陈颂之前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有小区环境,钱心泉顺着这条朋友圈,找了樟市所有的小区才找到的她。
根本没有‘这么巧’,是钱心泉在小区里跟踪过出门买烟的陈颂。她看着她进了楼道,顺着电梯停留的位置找到了陈颂家的楼层。
根本没有‘这么巧’,所有的一切都是钱心泉机关算尽一手策划出来的。
“哎呀,你看见了啊。”
轻飘飘的话从门口传过来。
陈颂扭过头,比重逢时发现新邻居是白水更加震惊。她在嗓子和脑海中企图寻找一丝语言,而言语全都躲起来,不肯被她找到。
钱心泉的脖颈上还系着围裙系带,深蓝色的。她的围裙顺着她的身体垂下来,宽松的,很像她们重逢时她穿的那条深蓝色长裙。
“想着你早晚会知道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合适。”钱心泉的双手垂在身前交握。她的指腹蹭一蹭掌心,再度开口时音调高了一度:“阿颂,你会害怕吗?会觉得我……是疯子吗?”
陈颂收回落在钱心泉身上的目光,重新去看这房间。
房间里全是她的照片和信息。这些东西钱心泉不是乱贴的。她分了时间和事件,非常有条理,整理出陈颂前半段不停向下落的人生。
——原来那段时间的装修,钱心泉装的是这个房间。
陈颂环顾一圈,发现自己正站在房间的中间。属于它的真正的主人出现,这房间便一下子完整起来。
而创造它的钱心泉站在门口,盯着她目不转睛。
“钱心泉。”
陈颂重新看向钱心泉,一字一顿,僵硬地喊她的名字。这也是陈颂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钱心泉的呼吸停下来。
陈颂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是刚刚答应过你一定会送你生日礼物。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钱心泉的眼皮突兀地跳动起来。她把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使劲按一按右边眼睛。眼球和跳动的眼皮一起被下压,钱心泉的心却又胡乱地跳动起来。
“你刚才想听我的愿望,现在它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