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睡得很轻。钱心泉的脚步声还没有靠近，她已经睁开眼睛。

钱心泉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后小声说：“你睡吧，我收拾收拾屋子。”

她说得太理所当然，以至于陈颂没能反应过来有什么问题。她迷糊地点点头，兀自堕入梦境，留下钱心泉收拾满屋狼藉。

早些年，陈颂还在当coser的时候，钱心泉有一次替陈颂拎东西，跟她回过住的酒店房间。当时那间房间很整齐干净，但钱心泉也说不好是不是因为那酒店房间陈颂没住多久，还是陈颂现在才开始喜欢把东西乱堆乱放。

钱心泉第一次来陈颂家时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后来她替她大概收拾了一回。虽然没有收拾得多整齐，但是现在落脚的地方有了，客厅也还算看得过去。只是离上次收拾过了一段时间，茶几上原本收拾好的东西又铺得乱糟糟的。

钱心泉不想吵到陈颂睡觉，于是没有管那糟乱的茶几。她转身，陈颂家和她家一样都是两室一厅，钱心泉猜着布局，进了客房。

陈颂家的客房是陈颂原本的‘工作间’。陈颂以前在这里直播过，钱心泉记得她的假发头模从地上堆到天花板，进门靠墙的位置还有一排衣柜。

现在衣柜拉门敞开着，cos服从衣柜里流出来，五颜六色的一条河。原本放头模的蛋糕盒也被打翻，窗外晦暗微弱的光线照着缠在一起，拧成麻花的假发。钱心泉挪开眼，靠窗边摆放的工作台更是一片混乱。没有做完的假发早已经烂的不成样子，灰紫色的假发全断了，作为头模的抿嘴哥半边头颅破了一个大洞，碎片磨花一片大红色的布料。除此之外，这台面上还有没有合上的剪刀、破碎的沾着干掉血渍的玻璃碎片、许多烟头烟灰和空烟盒、一双破破烂烂的舞蹈鞋……

屋里的景象和灰尘的味道一同刺激着钱心泉的神经。

她用牙齿撕掉嘴唇上的死皮，撑开垃圾袋，先把破了的舞蹈鞋扔进袋子里，再扔掉空烟盒和已经损坏的布料。而后她拿起抿嘴哥。抿嘴哥的头全破了，手一碰，碎片掉下来，破洞更大，一只眼睛成为头上唯一还算完整的器官。那只深蓝色的眼睛下方有一道深蓝墨绿的油漆直线，像极了干在脸上，哭花的眼妆。钱心泉忍着心惊肉跳，道一句歉，把它也丢进袋子里。

工作台上的垃圾扔得差不多了，钱心泉看到一个倒着的笔筒。她把笔筒扶正，剪刀收进笔筒里。而后她转头把时不时绊自己一脚，躺在地上的cos服捡起来。

衣服有的脏了，有的破了，有的缠在一起。钱心泉跪坐到地上，拿起衣服。她一言不发，眉头越皱越紧，嘴巴越抿越紧，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她根本分不清手上这些纠缠在一起的是衣服的袖子还是下摆，也有可能是宽大的系带，或者纠缠在一起的根本不止两件衣服，还有更多的衣服。

总之，解开缠在一起的衣服成为钱心泉现在面对的最大的难题。

她选定一块布料捏住它，一点点往外拉动。而拉到了某一个程度，布料动无可动，和其他布料一起把原本拧成的结拧得更紧。

钱心泉憋着一口气，看向工作台上的剪刀。

但衣服不是自己的。而且有些cos服说不定已经成为绝版，她不好随便决定剪坏它们。但是它们缠在一起，这些衣服也穿不了，和坏了是差不多的近义词。

钱心泉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剪刀，到底还是收回了目光。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剪坏它们，如果陈颂以后还要穿的话，如果陈颂还需要它的话，如果陈颂还要当coser……一个个小小的圆点把衣服的颜色氲深，钱心泉松开衣服，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窗外的天愈发阴沉，雨也还在下，无休无止，好似不会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