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把他往凹处又推了推。捡起几块碎石,堆在他周围,勉强算个掩体。
“等我回来。”我说。知道他听不见。还是说了。
我转身,赤脚踩进污水。
水冷得像刀。每走一步,脚底就被碎石割一下。血混着蓝液,在水里晕开,泛着微光。后颈烙印开始发烫,节奏和红灯同步——亮,灭,亮,灭。
我抬头看塔。
铁梯在侧面,锈得只剩半截。上面断了,离地还有八米。得爬。
我抓住第一级,往上拽。铁锈簌簌往下掉,混着雨水流进袖口。第二级,手滑了一下,指甲劈裂,疼得我倒抽气。血滴在铁上,嘶——冒烟。
我不管。继续爬。
第三级。第四级。第五级。
手臂快抬不起来了。肺像破风箱。可我不停。一格,一格,往上。
爬到断口,我停了。
上面空的。得跳。
我低头看地面。八米。跳下去能断腿。
我抬头看塔顶。还有十二米。
我咬牙,一脚踩上断口边缘。铁皮变形,发出刺耳的呻吟。我纵身一跃,手往上抓。
指尖碰到铁棱。
没抓住。
第二次。我跳得更高,左手猛地扣住断裂处,整个人悬在半空。右肩撕裂般疼,像要脱臼。我咬牙,一寸一寸往上拉。
终于翻上去。
我趴在残存的梯台上,喘得像要死。雨水灌进鼻腔,呛得我咳。一口蓝血喷出来,溅在铁架上,烧出几个小洞。
我撑着站起来。
最后几级是完整的。我一步步往上走。脚步重,每一步都让整座塔震一下。红灯在我眼前闪烁,越来越快。
到顶了。
卫星终端在中央,面板裂得像蛛网。控制钮是圆形的,金属的,表面蚀刻着GHSY徽记。它还在闪红光,频率和我心跳对上了。
我举起左手。
掌心残片沾满血,蓝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我盯着镜头,雨水流进眼睛,视线模糊。
“第七代继承者已激活。”
林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终端里传出来的。冷静,从容,带着胜利者的笑意。
天际线上,云层裂开一道缝。
全息投影浮现。
是我的脸。
穿着白裙,站姿笔直,嘴角挂着微笑。那笑很标准,弧度完美,可我知道——差了点东西。
它没有颤抖。
而我,正在抖。
我盯着投影中的自己,瞳孔收缩。
那抹笑,和冷冻舱里“她”的一模一样。
“你不是我。”我对着天空说。
投影没反应。只是继续微笑,像在看一个不懂规则的孩子。
我抬起手,把染血的掌心对准镜头。
“我没死。”我吼,“我就在这里!”
声带撕裂,血沫混着蓝雾喷出来,溅在控制面板上。
投影的脸,终于变了。
它皱眉。不是程序出错,是……惊愕。
就这一瞬。
我猛地将左手按在引爆钮上。
蓝血顺着缝隙渗进去。
“叮。”
一声轻响。
不是铃声。
是启动音。
塔顶爆发出蓝焰。不是爆炸,是燃烧。无声,纯净,炽烈。火焰把我吞进去,像一件旧衣服被点燃。
我在火中仰头,看见投影的脸在火光中剥落,露出底下流动的数据流。那些代码飞速滚动,全是我的名字,我的编号,我的基因序列。
【主体:苏晚·原型】\
【主体:苏晚·钥匙】\
【主体:苏晚·活体校准器】\
【主体:苏晚·宿主】
最后三个字亮起时,我笑了。
火光映在我眼里,像两簇不肯熄灭的星。
我倒下的瞬间,听见体内响起机械音。
不再是冰冷的提示。
是母亲的声音。疲惫,温柔,带着笑:
“晚晚,这次……轮到你,当我的眼睛了。”
右耳耳道一热。
蓝血流出来,在焦土上凝成微型字迹:
【痛觉校准完成】
我躺在废墟上,手指张开,掌心向上。
残片还在,沾着暖黄灰烬。那点光,还没灭。
远处,山路上。
两束车灯刺破雨幕。
无牌越野车驶来,速度不快,但坚决。
车灯频闪节奏,0.5秒亮,2.5秒灭。
和父亲心口那点暖黄光,完全一样。
我想抬手。
可身体动不了。
只余掌心一点温热。
残片与灰烬粘连处,析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晶。
在焦土上,静静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