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下，再次开口:“祁言涧，你不要总是让自己很辛苦。”

“怎么这样说?”

“想看就去看，不舒服我会说,”宋洵州吐字清晰，一字一句说在她心里，“多顺着自己一点，这样没什么关系。”

这样，你会轻松很多。

而我，也因此获得快乐。

祁言涧听后，呼吸错掉节拍，一股无法言说的快意出现在腰下，顺着尾椎骨快速上升，直至颅顶。

她一时没有说话，语言中枢已经被这份无法形容是什么却心知肚明是什么的情绪搞得一团糟。

宋洵州获得了祁言涧的另一个隐藏版本。

面红耳赤地沉默不言是这个版本的祁言涧的代名词。

他在她身后跟着，见她略显决绝的背影，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想什么就说什么。

他深知自己离这个理想目标，还差好大一段距离。

因为现在的她18岁。

因为，这个含羞草一样的女孩，还在拥有着含羞草一样的青春。

他需要去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她的小心翼翼。

穿过中间最拥挤的人潮，两个人终于踏进了较为开阔的空间，他们找好一个空位，紧紧守护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方土地。

肩膀经常被路过的其他行人挤在一起又分开，像两个紧挨着的不倒翁，摇摇晃晃地伫立在原地，等待即将升起在空中的绚烂烟火。

附近的高楼闪着颜色各异的灯光，每隔几秒就变换一种色彩，等到连续排成一排的几栋建筑同时亮起红色，新年快乐这四个字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同时发出今夜的第一声欢呼。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即将敲响新年钟声。

中心建筑楼顶处上的时钟，其中的秒针一格一格行走着，到最后，钟表消失不见，巨大的阿拉伯数字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巨大的声浪泛起:“5，4，3，2，1！”

——哗啦啦、哗啦啦……

烟花在空中绽放出巨大声响，仍掩盖不住下面人群合在一起的呼唤，大家异口同声:“新年快乐!”

她仰头望着离自己很近也很远的烟花雨，它们呼啸着升上天空，找到属于自己的落脚点，然后毫不收敛地绽放，一朵朵、一束束……

耳边的人声鼎沸和心中的汹涌澎湃让她暂时屏蔽外界的一切，她极速在脑海中搜索着关键词，来形容这场声势浩大的表演。

雨。

是雨!

一朵朵、一束束短暂定格的璀璨烟花很快坠落，在空中飘飘洒洒，最后变成一滴滴，如同来不及落下的雨。

祁言涧笑起来，眼睛被绚烂的光彩点亮，她激动地拍了拍身旁的宋洵州，想告诉他此时心中的想法。

却在转过头的那一秒，就与身旁的男生正正对上视线。

他的眼睛很黑，由于要低头看他，睫毛在眼睑处垂下一片阴翳，上方的烟花争先恐后地噼里啪啦响着，投下数不尽的光亮。就是在这样的忽明忽暗中，祁言涧看清他模糊表情里的清晰情绪。

她踮起脚，大声对他说:“宋洵州，我觉得——”

宋洵州俯下身，离她更近一点。

祁言涧顿了下，面上的笑更加明显，她放平双脚，贴近他凑过来的耳朵，说他人听不见的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下坠的烟花很像雨呀?”

宋洵州轻轻摇摇头，并非是他不这样认为，而是好奇她这样形容的原因。

祁言涧了然，向他解释:“我想起了那天我们在梧桐路上骑着电瓶车淋过的那场雨。”

“它们之间，真的很像很像!”

她边说着话，边给他指出一个位置。

宋洵州沿着她干净的指尖抬头望去，一场从天而落的烟花雨映在他明亮的眼底，灼热的火星落在他心尖，燃起一片熊熊火焰。

他扭过头，直直看向等着他共鸣的女生，说:“是那场雨。”

祁言涧说“对吧”,转头又兴高采烈地去看另一边被一同放飞的各式各样的气球，上面写着不同人的不同期许，然后密密麻麻地飞向远方，如同每个人的愿望长出翅膀，可以飞到遥远天际，等真到那时，梦想就会成真。

宋洵州依旧注视着难得被其他事物完全吸去注意力，不会敏锐接住自己目光的她，心脏砰砰砰地在身体里跳动，动静不比周围的人声鼎沸小，爆炸程度也没比天上的烟火小多少。

他知道，他们打赌的那场雪不会下了。

下不下无所谓。

老天爷亏欠她多一点。

那他更多几分地补偿回来就好。

至少这次，祁言涧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