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庐却拍桌而起,“什么?!阿俟,你为何给她承诺?”
李俟菩凝坐不动,都没看他一眼:“不是你谋划的好一出难为情,让我真情实感答应换命,然后引出红线?”
“这是原时间线里就该有的,不是我策划的,我只是没有提前说……”
应庐摆手摆得飞快,知晓李俟菩气未消,但还有外人在,又不敢把话放在明面上讲,只得将火线转移。
“好啊你,你顺手牵羊顺得溜啊!”
应庐冷冷斥责,就要起身,骨头却拆台,他一屁股坐回去,腿软得跟个泡软的油条一样。
李俟菩当即托了他一把,没让他尾椎骨被这硬邦邦的木板给坐碎,“别添乱。”
应庐服气地对着李俟菩温润一笑,又对巫师京剧变脸般压下眸子。
“我说你啊你,就算吃白食,也得拿双碗筷吧。”
“你做的那些事情暂且不提,除却新娘之眼一事,你若不把遮掩的线索交代清楚,我估计你还要在这破阵里待上千万年。”
巫师满不在乎地笑道:“就算是困死,现在也有你们作伴,我可不会孤单。”
李俟菩睨了两眼巫师,道:“说正事。”
“哼,我没什么好说的,这个生死阵满打满算只有两天两夜的时间,如今已过一天,还有一天一夜。”
“而生死阵的终点停在清湾村的大火之中。”
巫师负气道,心不甘情不愿地陈述着生死阵的大概方向。
“明天就是全村的忌日?”应庐深思着,微微斜倚床头木杆,“这么巧,难道布阵之人就是放火的凶手?”
李俟菩的关注点却一直在这个巫师身上,她心直口快:“二十五年前,以你之心计,怎么会没逃出去?”
巫师被戳到痛处,愤恨道:“你以为我不想吗?清湾村第一场大火就是从我这屋子里烧起来的!”
“哦,那你就是凶手最牵肠挂肚的第一人咯,保不齐就是哪个被你害死的新娘回来报仇呢。”应庐揣摩得一脸认真。
巫师却没和他再吵起来:“这村子里的诡物多了去了,但偏偏大火就是人为,是不是鬼来索命我会不知道?”
“嗯,因为那些新娘都被你用某种方式镇在水下,想来都来不了。”应庐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巫师闻言,笑声扩大:“怎么样,水下的景观好看吗,算是比较精美的艺术品吧?”
应庐温声道:“我说过人都有原则,而我的原则就是等你出阵了,一定杀了你。”
李俟菩默默旁观,待到巫师按耐的情绪实在是耗尽了,才出声第二次打断施法。
她问:“阵眼是何壶春,这些年你有疑心布阵之人是谁吗?”
巫师一挥袖,过了好半晌才将脸偏过去。
表面的平静关系就像是纸包不住火了还勉强,在各自的利益面前,有些人不得不低头。
“不排除何壶春身边的人,但清湾村一人未还,我实在是找不出凶手是谁。”巫师摇头回答。
“为何不怀疑村外之人?”应庐推测。
巫师反道:“因为不可能。”
李俟菩与她交汇视线,巫师笑着说:“相信你也猜到了,何壶春不可能会和村外之人有联系。”
“你说。”
李俟菩想听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她和周小花一样,都是从山外拐进来配对的可怜鬼。”
巫师在句末着重了声线,她看起来丝毫不觉得有多可悲,甚至是好笑和讥讽。
“这村子真是怙恶不悛。”应庐紧着脸庞道。
巫师对这些事情无关痛痒,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天快亮了,事儿应该也快来了。”
此时一道金曙自天边亮起,东方天际渐渐泛白。
李俟菩看了眼还在昏睡当中的宁松帷与余愁山,“她们?”
“没什么大事,在原时间线中她们是中了铜铃蛊的,这时候只有你们二人醒着。”巫师道,“抓紧想想该怎么破局吧。”
李俟菩有些惊于生死阵的漏洞:“所以随意更改末枝细节不会开启循环。”
“差不多,这生死阵本来就是个残次品,又老了,不严谨的地方它敢做,你都不敢想。”
巫师依着自己的经验,嘲道。
李俟菩又问:“那你当年为何侥幸留有一丝魂魄?”
“法力高深呗,这有什么好问的?”巫师吹牛更是一绝。
“只存一魂,勉强附在自己身上,不能强制操控自己走出这间屋子,跟死有什么区别,我看还不如个死人呢。”
应庐专挑刺耳的话讲,毫不留情面。
李俟菩则是恍然大悟,打量了巫师全身,“原来如此,我说你一个南疆人,怎么功力差成这样。”
巫师顿时七窍生烟:“轮得到你们两个小屁孩在这里说,我死的时候你们两个都还没出生呢!”
应庐直接笑开了怀,“若要这么论,你祖宗的祖宗得喊我声爷爷!”
哪成想两人竟攀比起这个来了。
未免事态往不可避免的道路上发展,李俟菩又当起了和事佬:“我们是唯一进入生死阵的人吗?”
“不然呢?我就想问这布阵的人到底把阵设在哪儿了,阴曹地府吗?二十五年才只等来了你们,真是服了!”
巫师怒火没地儿撒,炸毛道。
“所以你被强行绑在这间屋舍里,是如何杀过上百次何壶春的?”李俟菩充耳不闻,问道。
巫师笑着静了下来,脑毛垂下,片刻,举起手指头,“三、二……”
应庐与李俟菩耳尖同时一动。
“一。”
随即,一声悲到极致的凄怆哭喊在门外彻响。
“巫神!求您开眼,救救我丈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