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岸是个身材同样高大魁梧的汉子,标准的东北体格,肩宽背厚,是祸斗小队里的火力手,代号“狴犴”。两人已经十分熟悉,毕岸笑着解释道:
“这些啊,都是各部队送过来选拔的候选特种兵苗子。你知道我们【乘黄】大队本来人就精贵,最近又有好几个老兄弟因伤退役了,人手紧得很。得先从严酷的选拔里挑出一批好苗子补充进大队,然后再从这批万里挑一的人里,筛选出最顶尖的,才有可能加入我们‘祸斗’小队。”
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包括祁阵、吴铭、易铭在内的几人,又指了指自己和贺流:
“你看,我们‘祸斗’满编也就五个人。不能所有高危险、高难度的任务都指望我们五个去扛,大队的正常运转和次级任务也需要人手。而且……”
毕岸的表情严肃了些,声音也压低了些,确保只有身边几人能听清:
“说实在的,我们‘祸斗’已经很久没有新鲜血液注入了。一直就是我们这五个老家伙,一个都没少……”他这话里带着庆幸,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也一个都没多。我们不想看到刚通过地狱选拔、满怀热血加入‘祸斗’的人,下一秒就因为准备不足或能力不够,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的战场上。所以这次的选拔,必须往死里严!宁缺毋滥!”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队员才有的冷酷与负责。
贺流听着毕岸的话,目光也重新投向了泥潭中那些拼尽全力的士兵,眼神恢复了之前的锐利与审视。他赞同毕岸的说法,“祸斗”不需要弱者,他们也承担不起失去新队友的代价。
秦湍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泥潭中一张张年轻、沾满泥浆却眼神倔强的面孔,又看了看身边这几个如同磐石般矗立、肩负着沉重责任的“祸斗”成员。
他似乎对贺流所处的这个世界,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这里的残酷,并非为了彰显权力,而是源于最直接、最无奈的现实——生存,与胜利。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贺流身边,如同他无声的支撑。
贺流感受着身旁传来的安稳气息,心底那片因为严苛选拔和责任而冰封的角落,仿佛也被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面向泥潭,发出的吼声依旧严厉,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多了几分引导:
“动作!发力要狠!准!记住你们学的技巧!别光用蛮力!”
训练,在一种微妙变化的气氛中,继续着。
泥潭里的选拔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大多数新兵都在咬牙坚持,不敢有丝毫懈怠。然而,有选拔的地方就免不了有刺头。几个体能基础不错、平时在原部队可能也算尖子的新兵,在拼尽全力完成教官苛刻要求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岸边那个气质清冷、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秦湍。
见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既不像教官般凶神恶煞,也不像其他老兵那样带着审视,那副平静无波、甚至有些疏离的样子,莫名地让其中几个心高气傲的新兵感到一阵不爽和轻蔑。那眼神仿佛在说:哪里来的小白脸?站着说话不腰疼。
贺流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立刻捕捉到了这几道不善的视线。他眉头一拧,怒火瞬间窜起——他的人也敢用这种眼神看?
“看什么看!”贺流的吼声如同炸雷,吓得那几个新兵一哆嗦,“眼睛不想要了?!告诉你们,人家比你们还能打!就你们这熊样,十个加起来都不够他一只手收拾的!”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其中一个块头最大、脸上带着几分桀骜的新兵,或许是累极了,或许是被当众贬低激起了逆反心理,竟然梗着脖子顶了一句:“报告教官!光说不练假把式!我们是在泥潭里拼命,他站在边上看着,凭什么说他比我们能打!”
贺流眼神一厉,刚要发作,一只微凉的手却轻轻搭在了他的小臂上,阻止了他。
是秦湍。
贺流疑惑地看向他。
秦湍没说话,只是平静地脱掉了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短袖,精瘦却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显露出来。他将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毕岸,然后向前一步,走到泥潭边缘,对着那个顶嘴的新兵,极其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不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挑衅。
下一秒,他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吐出一個字:
“来。”
那一刻,他周身清冷的气质陡然一变,一种肆意、张扬、甚至带着点野性的气场散发出来。贺流看着这样的秦湍,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还未被哥哥死亡阴影笼罩、锋芒毕露的年轻刑警。
那新兵被激,低吼一声,也顾不得满身泥泞,如同蛮牛般从泥潭里冲上岸,带着一股腥风扑向秦湍!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扑击,秦湍脚下甚至没有移动分毫。就在对方即将近身的瞬间,他身体微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对方挥来的手腕,顺势一拉,右手手肘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击打在对方肋下空档,同时脚下巧妙地一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泥水溅起。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比秦湍壮硕一圈的新兵,已经脸朝下被死死地按在了泥潭边的湿地上,手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敢置信的闷哼。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三秒。
秦湍除了裤腿上不可避免地被溅上几点泥水,周身干净整洁,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衣角的灰尘。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看着地上挣扎爬起来、满脸羞愤和震惊的新兵。
然而,就在他松开手、视线掠过地上新兵的那一刹那,秦湍那双清澈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东西一闪而过。那感觉非常奇异,就像是某种精密的、非生物的瞄准图案瞬间在瞳孔中凝聚又消散,快得如同幻觉,带着一丝冰冷的机械感。
那是“种子”能力在极度专注和本能反应下,无意识显露的冰山一角,如同高性能武器自带的瞄准辅助系统被瞬间激活。
但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隐蔽。贺流的注意力还沉浸在秦湍那熟悉又陌生的张扬姿态和干净利落的身手中,带着骄傲和一丝怀念,完全没有察觉。他身后的祸斗成员们,包括近在咫尺的毕岸,也都只震惊于秦湍的身手,无人注意到他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异常。
秦湍本人似乎也毫无所觉,他眼中的异样已然消失,恢复了平时的清冽。
他看向泥潭里其他那些原本眼神不善、此刻却噤若寒蝉的新兵,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还有谁不服?”
一片死寂。
只有泥潭里的泡泡咕嘟声,和远处隐约的操练声。
贺流看着秦湍的背影,心中的骄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强忍着上去抱人的冲动,转头对着泥潭,声音比之前更加冷硬:
“都看见了?!废物们!现在,立刻,给我继续!今天不脱层皮,谁也别想结束!”
这一次,再没有人敢有半分异议和懈怠。
秦湍默默地走回贺流身边,接过毕岸递回来的外套,重新穿上,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展露锋芒的人不是他。
但贺流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他媳妇儿,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帅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