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等待中消磨。
一年倏忽而过,风也转向了。
报纸上用巨大的标题宣告黑魔王的终结,魔法世界在废墟之上开始欢庆,赫敏把这好消息也告诉了贝丝。
贝丝想,倘若雷古勒斯知道的话一定会很开心。
如他所愿,这世上再也没有魂器,汤姆·里德尔倒在地上,像凡人一样死去。
亚历克斯和贝丝进了同一所大学。他晒黑了些,身上总带着泳池氯水的淡腥气。
他总和阿曼达在宿舍楼下难舍难分。傍晚的光线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站在梧桐树下,手松开,又勾住,话好像永远说不完。
萨拉留在了伦敦,和戏剧社那群穿黑色高领毛衣的朋友一起去了艺术学院。她寄来的信上写着:“这里每个人都在排练悲剧,也许是因为盒饭里的三明治很难吃。”
楚石读的是食品安全,他笑嘻嘻地解释他父母说有文化的人才能做好中餐。
贝丝的室友是个印度女孩,叫戴维斯,深麦色皮肤,眼睛大得像能把整个房间的光都吸进去。
她拖着几乎和她一般高的画架进门,还没放下就朝着窗外努嘴:“楼下那些连体婴,就不能把告别仪式搬回自己家进行吗?看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贝丝顺着她的目光,走到窗边。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亚历克斯正伸手,把阿曼达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阿曼达仰着脸笑,笑容明亮得让贝丝眯了一下眼。
她看着那两片依偎的影子,像看青春电影里的大结局。打断他们,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浪费这捧在手心里簌簌往下落的金色时光。
若是雷古勒斯还在,大概也会像戴维斯一样,带着高傲的神情,扬起下巴淡淡点评一句:“真是腻歪,明明阿曼达就在隔壁学校。”
轻轻关上窗,将温存的光景隔在窗外。戴维斯整理衣物的窸窣声变得清晰起来。
贝丝轻微晃头,决心暂时不再去想雷古勒斯,转身从包里取出赫敏寄来的那叠来自魔法部的档案。
这还得感谢罗恩和哈利的熏陶。向来严守规矩的赫敏,竟也会从魔法部堆积如山的废纸堆里,为她翻找出与小巴蒂·克劳奇相关的只言片语。
贝丝通过市政厅的城市公共绿地树木记录查到,家门口那棵郁郁葱葱的榕树,竟是从仅一街之隔的格里莫广场12号移栽过来的。
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两地仅一街之隔,完全没有移栽的必要。
而这项移栽申请背后的名字,正是小巴蒂·克劳奇。记录显示,他曾向市政厅投诉,称那棵榕树严重影响了格里莫广场住户的采光。
可他并非格里莫广场的住户。政府何以通过他的申请?
更蹊跷的是,按照常规流程,处理此类投诉的首选应是修剪树木,而非整体移栽。赫敏在信中的字迹十分冷静:“他一定是对相关人员施了混淆咒。”
那么,小巴蒂·克劳奇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西里斯曾告诉贝丝,小巴蒂曾是雷古勒斯的室友,也是他寥寥无几的朋友之一。在雷古勒斯封闭的世界里,小巴蒂算是为数不多能走近他的人。
可惜,这个线索断在了1995年的夏天。小巴蒂·克劳奇接受了摄魂怪的吻,灵魂被抽离,只剩一具无知无觉的躯壳,至今仍被他母亲小心翼翼地保存着。
她常在学校的桥边叹息,魔法界的政治真混乱,怎么能把一个重要战犯给随便弄死?
赫敏连连点头:“你都不知道上一任魔法部部长福吉有多昏聩!”
早春,父母驱车赶来给她过生日。父母走后,她合上宿舍公寓的门,一双手却从旁轻轻阻住了动作。
手的主人是雷古勒斯。
正值月亮初升,月光映在他脸上,盈盈含笑,腰间是一根纤长魔杖。
她不得不疑心这是幻觉。
在传说中时间停驻的阿瓦隆深谷,雷古勒斯睁开双眼。
这里是世界的极北,终日不散的浓雾与无边沼泽环绕其外。
阿瓦隆没有死亡。
只有一场被琥珀封存的等待。
梅林的袍角浸透了永不坠落的黄昏,古老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比橡树深入大地的根系更沉默,更苍老。
雷古勒斯抬起手,对着朦胧的天光静静端详。
一声短促的笑,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我的命,还真难杀。”
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访曾经的好友小巴蒂,尽管那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是小巴蒂策划了这场复活,他必须摧毁掉他留下来的一切。
死而复生,对任何人都是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