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站起身来,感到全身力量前所未有的充沛,也前所未有地虚弱。他明白这只是回光返照。
他在贝丝脚边蹲下身来,处理她的伤口。
“这里沾到泥土了。不处理干净的话会发烧。”
贝丝看着他垂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用清泉如水一点一点细致地拭去她伤周的血污。
“脚踝肿起来的话,要用冷水敷。不要用热水。枕头垫高一点,比心脏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看她,只看伤口。好像这些话是说给伤口听的。
最后一道银光亮起,伤口愈合,留下淡粉色的新肉。他停了一下,手指很轻地碰了碰那里,像碰一个刚做完的梦。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洞口走。
贝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种预感,雷古勒斯走出石洞就再也不会回来。她用力拉住雷古勒斯。
“不要走,不要走出去。”
他没有马上挣开。
洞外的光切进来,把他俩分在明暗两边。
她的血从新合的伤口里渗出来,他的血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混在一起,看不出是谁的。
小时候爸爸教过一个词,相濡以沫。
她说有点恶心,两条鱼用口水帮助彼此活下来。如果是相濡以血的话。倒有点中世纪的哥特浪漫。
现在不是口水,是血。但还是一样恶心。
他们都在流血,不分彼此地流淌着。
一点也不浪漫。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雷古勒斯还在往前走。
“你再走一步,”贝丝听见自己的声音就要裂开,像干燥的河床,“我们就分手,就彻底结束。”
她从来都是默默地流泪,轻轻地浅笑,从未如此失态过,从未在人前发怒过,此刻确实满面怒容。
“统统石化。”
她不能动了。
眼泪停在眼眶里,胀胀的。
雷古勒斯没有回头。
“记得让你的巫师朋友带你去圣芒戈医院,速速愈合只能暂时缓解,没办法让你完全恢复。”
然后他趴在地上,爬了出去。姿态无比滑稽。
动作很难看,像动物,或者很小的孩子。
贝丝完全气笑了。不让你走你就爬是吧。
你不能走,我不允许你出去。但她张不开口,只能不断流泪。
泪水比外面的雨水还湍急,汨汨流下。
“我很感谢你,贝丝,我亲爱的贝丝。还记得幽灵战争实验吗?”
“复述故事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忘记这一点那一点的细节,最后只记得那个人死了,你们麻瓜称之为记忆的主动建构。”他咳了一下,有血从嘴角流出来。
你到底要说什么?贝丝什么话也说不了,眼睛用力地瞪着他。
雷古勒斯粲然一笑,就像他从前留给贝丝的每一个笑容一样。
“我抛弃过记忆,本不该未经许可滥改你的记忆。但是……但是……”他又咳,更多的血,“但我不想你记得这些。不管是巫师的战争,还是我的死亡,都不要记得。”
他低声念了什么,像诗,又像摇篮曲,趴在地上举起手指,指尖发出白色的光。
“一忘皆——”
红光闪过,切断了雷古勒斯的手指,也切断了咒语。
彼得站在洞口,大笑着鼓掌。
“真是一场精彩的苦情戏,布莱克。但是,她的记忆可不能被你消除,不然我要怎么找到你们偷走的挂坠盒呢?”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小矮星.彼得。”
雷古勒斯撑起身,拍去膝上的泥土与草屑,姿态重新恢复挺拔,甚至恢复了那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云朵虚浮,树叶在风里翻飞。他只可惜遗忘咒没能成功。
他往前走,姿态优雅。
好像前面不是彼得,是贝丝的学校走廊,是家里的楼梯,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地方。
一如当年独自走向黑漆漆的湖心岛,仰头饮下那杯烧灼灵魂的毒药。对于赴死,他很熟练。
像飞鸟收拢翅膀,投向等待已久的深谷。
我要行一段长路。
去阿瓦隆的深谷。
那里永无冰雹,或雨,或雪。
那里风吹也无声。
倦鸟盘旋着,投向森林深深处。
[恩巴巴被砍倒在地]
[两比尔远杉树的飒飒声响都能传到耳边]
[把森林的一切邪恶都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