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穿过隧道,黑暗吞没车厢,雷古勒斯看见车窗上贝丝映出的侧脸。
那是个特别内敛的笑,浅得像是有人拿最细的羽毛笔,蘸了点墨水,然后在她唇边轻轻扫了一下。
这就够了。他想。他的词不达意,他笨拙的安慰,他翻出来讲的那摊烂事,好像起了那么一点点作用。
窗外重新亮起来,贝丝揉了揉眼睛:“再说点霍格沃茨的事吧,我有点好奇你们巫师吃的食物和我们会不会很不一样?”
雷古勒斯开始绞尽脑汁回忆礼堂长桌上那些食物。
南瓜馅饼甜得齁死人,烤香肠油腻得能滑倒巨怪,糖浆馅饼的黏度足以把人的牙齿封印。
吃过中餐外卖和达美乐披萨的雷古勒斯只想感慨,我们巫师吃饭是真不挑。
“学校的食物都是家养小精灵准备的,和我在家里吃得没什么两样。”
“不过我们礼堂的天花板被施过魔法,看起来跟外边的天空一样,晴空万里,或者满天都是星星。”
他突然笑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画面。
“下雨的时候,雨滴真的会落下来。我们得一边拿着叉子跟牛排较劲,一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脑袋顶上补防水防湿咒。经常有人咒语没学好,或者反应慢半拍,结果南瓜汁里就混进了雨水,那味道一言难尽。”
“你们吃饭的时候抬头就是外面的天空,好像几百个人一起在野炊哦。”
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火车继续向前,哐当,哐当。
雷古勒斯只觉得,利物浦和伦敦之间的距离怎么才177英里,这也太短了。麻瓜的火车速度怎么能做到80英里一小时,这也太快了。
回到学校,世界照常运转。妈妈提前给贝丝请了假,旷课一天也没让人觉得奇怪。
昨天妈妈简直忙得脚不沾地,知道她在爸爸那边安然无恙后,就一直在和学校电话、邮件、面谈,处理历史助教那件事,她反复和校方强调要保障女儿的心理健康。
好在阿曼达她们很用心,在校报里的文章一点都没透露受害者的名字。
贝丝是在休息的课间回到教室的,空气里浮着些目光,轻轻的,痒痒的,扫在她身上。
食堂事件的目击者们看她的眼神倒没什么恶意,纯粹是好奇。
亚历克斯拉着阿曼达凑过来的时候,脸上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才开口:“托你的福,我和阿曼达重新在一起了。”
阿曼达立刻干脆利落地把他的脸推向一边,就像推开一只凑得太近的大型犬。单手撑在贝丝桌子上:“你放心,历史助教已经被开除了。”
她以为贝丝昨天没来,是让那坨人形垃圾给恶心着了。
那货是个惯犯。早前他就老在体育馆更衣室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拉拉队里好几个姑娘都被他恶心过。
但阿曼达没声张,只是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姐妹,像侦探一样,开始默默地收集证据。
因为她觉得,作为啦啦队的队长,不能只为了在校园里受欢迎,除了在球场上为球队加油,她还应该做点别的。
比如,让女孩们能在更衣室里安心换衣服,不用提防那些恶心视线。
等证据像攒扑克牌一样攒够了,就一把甩到学校管理层脸上。
当时在食堂看见历史助教坐在贝丝对面,阿曼达立刻反应过来。
啦啦队的朋友们本来很亲热地挽住她的手,劝她别过去。
“反正贝丝.艾博一直都很清高,肯定不会搭理历史助教啦,你没必要过去。”
但她还是打开手机录音功能过去了。
在事情没发生前,或者变得更严重前就能够阻止的话,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阿曼达是这样想的。
果然就听见了这个败类在骚扰贝丝。
亚历克斯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你居然一直没告诉我你在搞这些?”
阿曼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告诉你也没用。
但贝丝的妈妈昨天私下找过她和萨拉,眼里满是担忧,措辞谨慎,希望她们能多陪陪贝丝,别让贝丝一个人胡思乱想。
萨拉完全是直肠子,转头就拍着贝丝的肩膀,大大咧咧地交代任务:“你妈妈怕你留下心理阴影,让我们罩着你点。”
心理阴影?贝丝回想了一下。说实话,她倒真没被助教吓着。
当时她整个人都陷在爸妈离婚的悲痛里,历史助教戴的眼镜、斯文的脸,和他嘴里吐出的单词,全都是模糊不清的。
更何况,雷古勒斯一直陪在她身边,她一点都没觉得被伤害到。
等助教吐出那句恶心话的时候,贝丝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阿曼达就有如神降,迅速把餐盘倒了助教满头。
几个女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用夸张的语气和翻到天际的白眼,把已经滚蛋的历史助教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嘲笑了一遍。
萨拉一脸嫌弃:“他才二十六!二十六就秃成地中海,肯定是缺德事做多了,连头发都唾弃他!”
贝丝安静地听着。她明白,这些叽叽喳喳的吐槽,是女孩子们笨拙又真诚的安慰。
这感觉还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