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所封,并非实物,也非妖魔,而是…一股‘气’,或者说,一种‘念’。”
这个说法让秦屿川和沈清弦都有些意外。
阮承岳继续道:“根据阮家祖上口口相传,以及残缺的笔记记载,大约在七百年前,此地曾爆发过一场惨烈大战。交战双方并非凡人军队,而是…修行之士,或者说,是正道与一群修炼邪法、试图打开某个禁忌之门的狂徒。那一战,天昏地暗,死伤无数,怨气冲天。最终,正道付出了极大代价,将那群狂徒的首领——一个被称为‘心魔老祖’的邪修斩杀。”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阮承岳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那‘心魔老祖’修习的功法极其诡异,已将自己的神魂与某种‘怨念’、‘恶欲’本源融合。其身虽死,其‘恶念’却不灭,更因战场上的无边怨气和死气滋养,化为一股无形无质、却能侵蚀人心、引发无尽恶念与混乱的‘邪源煞气’。它无形无相,无法彻底消灭。”
“当时参战的一位修为通天的高人,联合数位道友,以莫大神通,借此地特殊的地脉格局——‘绝阴锁阳’之穴,布下‘七曜封魔大阵’,将这股‘邪源煞气’强行拘束、镇压于一口天然形成的寒泉之眼中,也就是现在的‘锁龙井’。并留下训诫,需得世代有人守护,以血脉和特殊法门,维持大阵运转,防止煞气泄露。”
“我阮家先祖,便是那位高人麾下的一名弟子,奉命世代留守于此,成为‘守井人’。职责便是,定期巡查井口符阵,以自身纯阳气血(阮家男子血脉特殊,阳气较盛)和祖传法诀加固封印,并清理因煞气微弱泄露而在周围滋生的邪秽之物。”
“七百年来,阮家世代恪守此责,从未懈怠。封印虽有波动,但大体安稳。直到…”阮承岳的脸上露出痛苦之色,“直到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秦屿川追问。
阮承岳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回忆:“二十年前,我父亲,也就是上一代守井人,察觉封印异动加剧。他怀疑不仅仅是自然松动,可能有人在外围做了手脚,企图破坏封印。他独自出山调查,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只传回只言片语,提到‘幽冥’、‘黑手’等字样。”
幽冥!果然是幽冥宗!
“父亲失踪后,封印不稳的情况愈演愈烈。我继承守井人之责,勉力维持,但修为远不及父亲。这二十年来,封印泄露越来越频繁,外泄的煞气不仅滋生了更多‘山魈尸’之类的邪物,也开始侵蚀镇子,让镇民变得易怒、多疑、精神萎靡。最近半年,更是…”他剧烈咳嗽几声,“更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我拼尽全力,甚至透支本源,也只能勉强延缓。而且,我能感觉到,井下的那东西…‘它’似乎…越来越‘活跃’了,甚至在尝试冲击封印核心。”
他看向沈清弦:“沈先生,您刚才提到我魂魄中有一丝‘怨毒之气’,我怀疑…那可能不仅仅是泄露的煞气,而是那‘心魔老祖’残存恶念的侵蚀!它在试图影响我,削弱我!”
房间内一片死寂。真相远比预想的更棘手。封印的不是实体魔怪,而是无形无相、专攻人心的“邪源煞气”,其源头更是七百年前融合了恶欲本源的邪修残念!这种敌人,比有形体的妖魔更难对付百倍!
沈清弦眉头紧锁,沉思片刻:“阮先生,那‘七曜封魔大阵’的核心阵眼,可还在井口?阵图或布阵之法,可有传承?”
阮承岳摇头:“核心阵眼就在井下寒泉眼中,具体情形只有历代守井人临终前口授给继承人,并无详细图录。加固之法倒是有口诀和手印传承,但我资质有限,许多精妙之处难以领悟,更别说修复大阵了。而且…”他苦笑,“以我现在的状态,连每月一次的基础加固都快做不到了。”
沈清弦和秦屿川的心都沉了下去。没有阵图,无法了解大阵全貌和破损之处,谈何修复?光靠他们几人,加上一个病入膏肓的守井人和一个少女,如何对抗那积累了七百年、蠢蠢欲动的邪源煞气,以及可能潜伏在暗处的幽冥宗黑手?
“还有时间。”沈清弦缓缓开口,眼中重新燃起光芒,“既然大阵核心仍在运转,说明主体未破。当务之急,是彻底检查井口及周围符阵,找出最薄弱的环节,先行加固。同时,阮先生您必须尽快调养身体。阿阮姑娘,你对祖传法诀掌握如何?”
阿阮脸一红:“我…我爹只教了我一些皮毛和武艺,真正的守井秘法和加固手印,传男不传女…而且需要纯阳血气为引,我…”
这又是一个难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秦屿川忽然开口:“纯阳血气…或许,我可以试试。”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阮承岳和阿阮是疑惑,沈清弦则是若有所思。
秦屿川看向沈清弦:“清弦,你之前说我体内那力量…是纯阳灵力。而且,我的血,似乎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之效。”
沈清弦眼中精光一闪:“不错!你的纯阳命火涅槃重生后,其质性至纯至阳,远胜寻常男子的纯阳血气。或许…你真的可以!”
“可是…”阮承岳仍有疑虑,“守井秘法乃我阮家不传之秘,且需配合独特心法…”
“心法可以简化,关键在于引动纯阳之力,契合大阵脉络。”沈清弦打断他,看向秦屿川,“屿川,你信我吗?”
“信。”秦屿川毫不犹豫。
“好。”沈清弦深吸一口气,“阮先生,可否将基础的加固手印和感应大阵的法诀告知?我来推演简化,结合屿川的纯阳灵力特性,或许能创造出一种临时的替代之法,先稳住局势。同时,我需要立刻查看井口符阵!”
阮承岳看着眼前这两个外来者,一个病弱却深不可测,一个坚毅而身负奇能。再想想摇摇欲坠的封印和失踪的父亲,他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阿阮,去准备‘开井符钥’和‘探灵灯’。沈先生,秦先生,请随我来。”他挣扎着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了熄灭已久的希望之火。
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而锁龙井深处那沉寂了七百年的邪恶,似乎也感应到了新的变数,开始发出无声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