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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守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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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家院落内,与镇上的压抑不同,却弥漫着另一股沉重的气息——浓郁的药草味混合着一丝难以驱散的阴冷。院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但墙角堆积的干枯草药和晾晒的古怪根茎,透露出主人常年与药材为伴的生活。

正屋的门虚掩着,那压抑的咳嗽声正是从里面传出,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爹!”阿阮脸色一变,推门冲了进去。

秦屿川和沈清弦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老赵则自觉地留在院中警戒。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古旧。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半靠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他面容瘦削,颧骨高耸,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同鹰隼。此刻他正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咳嗽,指缝间隐约可见暗红。

看到阿阮带着陌生人闯入,男子——阮承岳,当代阮家守井人,眼中瞬间闪过厉色,咳嗽都暂停了一瞬:“阿阮!他们是谁?!”

“爹,您别激动!”阿阮急忙上前,轻拍他的后背,快速解释道,“他们是在山里遇到,帮我对付了‘山魈尸’的…城里来的先生。这位沈先生懂些古法,秦先生是…是官府的人。他们追查的案子可能和井下的东西有关,是来帮忙的!”

“帮忙?”阮承岳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刮过沈清弦和秦屿川,尤其是在沈清弦雪白的头发和虚弱的状态上停留片刻,“外人…懂什么!阿阮,你糊涂!祖训你都忘了吗?”他情绪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咳出的痰液中带着更明显的血丝。

沈清弦上前一步,不顾阮承岳戒备的眼神,目光沉静地看向他:“阮先生,您体内阴寒侵肺,邪气入腑,已是沉疴。若我所料不差,应是常年接触封印泄露的阴煞之气,又勉力加固封印,损耗过甚所致。单靠寻常草药,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阮承岳眼神微变,重新打量沈清弦:“你…真能看出来?”

“略通岐黄,更辨阴阳。”沈清弦直言不讳,“您守护封印,功德无量,但身体垮了,封印一旦有失,万事皆休。”

这话戳中了阮承岳心中最深的忧虑,他剧烈咳嗽几声,喘息着,眼中的敌意稍减,却依旧警惕:“你们…到底知道多少?”

“我们知道井下封印的是极凶之物,知道最近封印不稳,邪气外泄,也知道有外人觊觎。”秦屿川接过话,语气诚恳而有力,“我们追查的那伙人,手段残忍,图谋甚大。若被他们得逞,落霞镇首当其冲。阮先生,我们不是来破坏规矩的,是来帮忙的。请相信我们。”

阮承岳沉默了,目光在女儿焦急担忧的脸上、沈清弦平静却洞悉的眼神、以及秦屿川挺拔坚毅的身姿上逐一扫过。良久,他长长地、带着疲惫和痛楚地叹了口气。

“罢了…阿阮,扶我起来。”他示意女儿,挣扎着要下床。

“爹,您躺着说就行!”

“躺着说不了!”阮承岳执拗地推开女儿的手,在阿阮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他喘息片刻,才看向沈清弦:“你既然能看出我的病根,可有办法?”

沈清弦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上前,示意阮承岳伸出手腕。阮承岳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枯瘦如柴的手。沈清弦并指搭在他的腕脉上,闭上眼睛,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色更加凝重:“阴煞盘踞肺腑,侵蚀心脉,更有一丝极其顽固的怨毒之气缠绕魂魄。寻常药物针石,确实难解。我可用‘金针渡穴’之术,配合纯阳灵力,暂时为您拔除部分阴煞,稳住伤势。但要根除,需得解决封印泄露的源头,并找到那怨毒之气的来源。”

阮承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希冀:“你…你真能治?”

“可以一试。但过程会有些痛苦,且我现在…力有不逮,只能徐徐图之。”沈清弦如实相告自己的状态。

“爹,让沈先生试试吧!”阿阮急道。

阮承岳看着女儿,又看看自己枯槁的手,最终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沈先生。若能让我多撑些时日,守住封印,阮某…感激不尽。”

当下也顾不上客套,沈清弦让阿阮准备热水、干净布巾,并取来她的银针(阿阮习武,懂些穴位,备有银针)。他先让阮承岳服下一颗自己随身带的固本培元丹药,然后凝神静气,开始施针。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针落下,指尖都带着微不可见的淡淡金芒。银针精准刺入阮承岳胸前、后背数个要穴,尤其是在膻中、肺俞、心俞等穴位,金针停留时间更长。随着针法进行,阮承岳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同时,他蜡黄的脸上,却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润,呼吸也似乎顺畅了一些。

秦屿川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既担心沈清弦消耗过度,又期盼着治疗有效。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清弦缓缓起针。最后一根针拔出时,他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被秦屿川及时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这番施针对他也是极大的负担。

而阮承岳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明显的灰黑色,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吐出这口气后,他整个人仿佛轻松了一大截,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了许多,咳嗽也大为缓解。

“感觉…好多了。”阮承岳有些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看向沈清弦的目光充满了震撼和感激,“沈先生大恩…”

“阮先生不必客气,只是暂时压制。”沈清弦虚弱地摆摆手,在秦屿川的搀扶下坐下休息,“现在,可否与我们说说,那‘锁龙井’与井下之物?”

治疗的效果和沈清弦展现出的能力,显然赢得了阮承岳的初步信任。他沉默片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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